□ 刊發(fā)于《中外建筑》
2008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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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曖昧”長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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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曖昧”長沙
“Ambiguous” Changsha
主持人：譚克修 詩人、規(guī)劃設計師、《新城市》雜志主編
文字編輯：屈湘玲 陳憶軍 黃 婕 彭 誠
攝 影：譚建華
時 間：2008年8月7日19:30
地 點：中南大學鐵道學院創(chuàng)業(yè)樓評圖廳
媒體支持：《新城市》雜志、瀟湘晨報、現(xiàn)代房產(chǎn)頻道、新聞頻道、搜房網(wǎng)、長沙樓市網(wǎng)
本系列話題由：《中外建筑》雜志社全程策劃、承辦。
特邀嘉賓：
袁漢坤：原長沙市人民政府市長
彭見明：湖南文聯(lián)副主席、著名作家
陳大衛(wèi)：湖南省建筑設計院顧問總建筑師
魏春雨：湖南大學建筑學院院長、教授
蔣滌非：中南大學建筑與城市規(guī)劃系主任、教授，《中外建筑》雜志特邀主編，株洲市人民政府市長助理
譚克修：著名詩人、城市設計師、《新城市》雜志主編
肖志強：長沙市城市規(guī)劃協(xié)會理事長
龔曉躍：《瀟湘晨報》執(zhí)行總編輯兼《晨報周刊》執(zhí)行出版人
楊建覺：湖南大學建筑學院教授、建筑師
楊 瑛：湖南省建筑設計院總建筑師、建筑學博士
坎 勒：湖南水彩畫藝術委員會主任、畫家
殷昆侖：湖南省建筑設計院副總建筑師
羅 勁：中機國際工程設計研究院總建筑師，《中外建筑》雜志特邀副主編
曾益海：長沙有色冶金設計研究院總建筑師
張 柏：長沙市建筑設計院院長
石 磊：中南大學建筑與城市規(guī)劃系常務副主任
周湘華：湖南省建筑科學研究院總建筑師
冷俊峰：湖南商學院教授
為什么是曖昧長沙
譚克修：今年，《中外建筑》雜志比較引人矚目，每期有個話題，對國內(nèi)的代表性城市逐一進行專題討論。北京、上海、廣州、西安等城市的討論結(jié)果已經(jīng)先后與讀者見面。提供觀點的是各城市的建筑、藝術類院校的學者，以及相關設計院所的專家。我們今天邀請的與會人員要更為廣泛一些，增加了經(jīng)濟、文化、傳媒界代表人士。我相信他們可以從不同剖面提供有價值的信息。
對于長沙，很難找到一個合適的關鍵詞應對。不久前雜志社催促時，我才突然開了竅。或許，我要尋找的那個意義指向明晰的關鍵詞本來就不存在。無論從歷史、地理、經(jīng)濟、文化角度，還是城市格局、建筑風格角度去看，長沙的面孔仿佛都是模糊的，傾向是曖昧的。如果不想以偏概全，也許可以這樣認為，“模糊”、“曖昧”之類詞語正好陳述了長沙當前的真實狀況。今天這次討論會，本來不好確定主題的，如果要加個主題，叫“曖昧長沙”比較合適。
蔣滌非：很高興在這個夏秋之夜，奧運前夜，來到這里，今天還是中國的“七夕情人節(jié)”，正好大家在這個曖昧的日子，在這個曖昧的時段，來探討長沙的曖昧。
其實，城市話題已經(jīng)研討7~8期了，各地的建筑院校都對各自的城市做了很多的分析，都做得很好。
“曖昧”一詞，新鮮且新潮。曖昧意味著不明朗，是一種混雜的交織狀態(tài)，它是多樣性、復合性的一種表述。在當代信息化、后現(xiàn)代城市狀態(tài)中，將曖昧這個詞附著于長沙這座城市，對城市研究非常有價值。首先，我就覺得長沙的氣候很曖昧，夏天很熱，冬天很寒冷，還有春夏之交的梅雨季節(jié)，這是它氣侯的曖昧性。另外，長沙的山水環(huán)境、丘陵地貌，不像平原地貌或高原地貌，既不太“平”，也不太“陡”，也具有曖昧的特征。還有，長沙人的性格氣質(zhì)既“霸蠻”又“靈泛”。長沙人喜歡找樂，快樂好像是從市民生活中生長出來的氣質(zhì)。長沙的本土文化特征很強，是世界性和地域性之間的碰撞與交混，這就是一種曖昧性。
氣候、地理、人的特征決定一座城市的性格，所以，“曖昧長沙”，由來已久！
譚克修：那么，長沙如何曖昧？我們的話題將大致往三個方向展開：歷史、文化向度的，經(jīng)濟、娛樂向度的，城市空間、建筑向度的。
曖昧歷史：“文夕大火”——長沙歷史的分水嶺？
譚克修：長沙是國家首批歷史文化名城，城址、城名歷經(jīng)數(shù)千年而不變。有“屈賈之鄉(xiāng)”、“楚漢名城”之稱。但它目前在國內(nèi)外的有限影響與其身后的歷史文化淵源不相稱。這與1938年的“文夕大火”有關，全城多達90％以上的房屋被毀，使人們對一些珍貴歷史文化遺跡失去辨認蹤跡。長沙的歷史都安睡在地下。1972年馬王堆漢墓的出土，1996年走馬樓三國吳簡的問世，都是考古界在該年度最為重大的事件。但它們除了作為單一考古事件引起的新聞震動外，是否也引起了人們對一座隱藏在漢墓和簡牘身后，有著深厚歷史文化底蘊的南方腹地古城的必要關注？人們對中國歷史名城的關注，還是會習慣性地停留在西安、北京、洛陽、平遙等北方古城，以及南京、蘇杭一帶。人們對長沙歷史印象深刻的，可能都停留在了近現(xiàn)代，作為舊民主主義革命策源地和新民主主義革命策源地，出入過黃興、蔡鍔、陳天華、宋教仁等仁人志士，毛澤東、劉少奇、林伯渠、任弼時等革命家的身影，他們很大程度上影響了中國的近現(xiàn)代發(fā)展歷程。
顯然，長沙的歷史文化名城牌子不能丟。單靠一個岳麓書院撐不起歷史名城。加上整修的賈誼故居、天心閣、開福寺，新民學會舊址、第一師范也不夠。目前建設中的太平街歷史街區(qū)也名實難符。實際上，我們看到的長沙，基本上就是一個全新的城市。那么，長沙的曖昧之處在于，究竟是歷史的城市，還是一座現(xiàn)代的城市？我們在今天的建設中，如何去面對歷史問題？我就拋磚引玉把這個題目提出來，希望大家暢所欲言，想說什么就說什么。先請龔曉躍老師談談吧。
從“墮落街”尋找歷史？
龔曉躍：剛才譚老師說的一個東西，我覺得特別有意思，長沙是找不出一個詞來形容它的，我非常贊同。我想起一種形象，一個人夾著公文包，嚼著檳榔，他可能很有錢，比如說他在通程一樓BOSS店里面抽煙，而服務員是不敢管他的，電梯里面有婦女、孩子，他照樣抽煙，然后他大聲地告訴他的朋友，來吧，我在通程宵夜呢！我覺得長沙和這個有點像。
以前開會我的同事總是提醒我，他們說：龔總，你說話不能輕言細語，在這里輕言細語解決不了問題，你得學會把煙灰缸砸到人家頭上去。我后來發(fā)現(xiàn)在長沙做得非常成功的企業(yè)老大，都有這樣的習慣。像馬云這樣斯文的人，在長沙成不了氣候，首先他不能降服人，他不夠“霸蠻”。
講到歷史我想從墮落街開始。前些天已經(jīng)開始拆除墮落街，這是件令人傷感的事情。本來，1938年的那一場火，包括后來某些執(zhí)政者無知無畏的管理，就把這個城市的歷史印記毀得差不多了——除了我們能夠在博物館看到的辛追老太太那具干尸外，長沙實際上談不上什么歷史了。而像墮落街這樣一條內(nèi)容豐富的街道，多少人的初夜在那里，多少人的荷爾蒙在那里揮發(fā)，多少人在那里做著自己平生的第一個夢。墮落街就是長沙的一部當代史。對很多從湖大、師大走出來的人來說，不管時間過去多少年，即使他們在社會上能夠呼風喚雨了，他們內(nèi)心深處還是存留著那條小小的墮落街，他們會去墮落街重溫當年的青春、當年的沖動�？墒�，這些人曾經(jīng)的心靈史就要連根拔起了，這非常可惜。過去已經(jīng)被摧毀得無可挽回，而現(xiàn)在僅有的一點點稱得上遺產(chǎn)的東西又要在推土機下變成廢墟。我相信墮落街被整改之后，取而代之的不過是一條在中國任何一個城市能見到的所謂文明商業(yè)街，而墮落街是唯一的，在中國范圍內(nèi)好像只有長沙擁有這個名聲——就這個意義來說，我覺得湖南省或者是長沙市，應該特別感謝當年《中國青年報》的那位記者，他把這條街道命名為“墮落街”，這是近30年來的湖南最牛B的一次命名行為，這個命名就是文化和歷史，但這個文化和歷史幾天后就沒有了。
歷史喪失于“焦土政策”？
羅 勁：說到長沙，我會帶有太多的感情色彩。在座的有很多人是外來的長沙人，可能一下子無法了解老長沙的感覺。說長沙沒有歷史是沒有依據(jù)的。歷史其實不等于文物，也不等于史料，不等于多少古建筑，甚至不等于檔案館的文獻。歷史是在時空中真實發(fā)生過的一切。很多的歷史古城，西安也好、洛陽也好，他們可能會把這個歷史名城的包袱沉重地帶在身上，像一張名片一樣的。但長沙沒有這種古城的感覺，長沙是一個有歷史底蘊，又活潑開朗往前走的城市，它的心里面是往前看的。長沙是一個有夢想的城市，卻也在不自覺中迷失了很多自己的東西。大火曾經(jīng)燒掉了幾乎整個城市，仿佛令這種精神層面也斷裂了，這是我們值得探討的問題。
肖志強：去年有個同學來找我，他說他有個女兒，畢業(yè)后在日本的沖繩大學當研究員，二戰(zhàn)時，沖繩毀于戰(zhàn)爭，那里變成了一片荒島。后來，雖然城市建設起來了，但城市歷史卻找不著了。后來，她從我國史館里找到一本書，是我們清朝的外交官員長期在那里呆的時候?qū)懙囊槐娟P于沖繩歷史的書。翻譯成日文后，追尋到?jīng)_繩的城市。后又發(fā)現(xiàn)這位前清外交官是蘇州人，墓地仍在蘇州。因此日本沖繩就和蘇州結(jié)為友好城市，她被沖繩選為親善使者，現(xiàn)在日本這個城市換了新市長，想努力改善中日關系，我的同學就說你在長沙，是不是兩個城市之間也可以建立友好城市呢？我想了想說，我們這兩個城市都有共同點，共同點是二次世界大戰(zhàn)中都化為了灰燼。但是，又有不同點，日本發(fā)動戰(zhàn)爭，又毀于戰(zhàn)爭，是侵略者，又是受害者，而我們長沙只是受害者，“文夕大火”是因為當?shù)貒顸h人，愚蠢地想弄一個“焦土政策”，想學俄國人對付拿破侖的方法來對付長沙，導致長沙被燒毀。長沙燒掉了之后，長沙是不是沒有歷史了？我覺得有些觀點說長沙被文夕大火燒掉以后，長沙就沒有歷史了，我不贊同。
張兆書曾去北京為長沙申報第一批歷史文化名城，回來說，當時對長沙是否列入第一批歷史文化名城是有爭論的。因為，長沙被“文夕大火”燒得差不多了，爭論后還是列入了。我認為，長沙是一個有三千多年歷史的城市，三千年前“長沙”就被命名了，城市的歷史是人創(chuàng)造的，長沙的前人在幾千年的生活中留下了各種思想、各種作品，有奮斗、生活、學習的遺存，這就是歷史文化。雖然長沙的建筑被文夕大火燒得差不多了，但是長沙的歷史還在啊，文化還在，決不曖昧。
歷史——被大火解套
羅 勁：在中國擁有完整連綿歷史的城市并不多，長沙可以算作其中一個。但我們會發(fā)現(xiàn)：長沙是他們中的一個另類。有一位臺灣專修歷史的文人，初訪洛陽，夜里走在大街上，仰面看天，熱淚長流，感嘆道，這是唐朝的天空��！情景雖不一樣，但是空氣中的意境有一種延續(xù)。
但長沙不是，更多心靈的面孔是永遠朝著前方的。是一種年輕的活潑的感覺。所謂正統(tǒng)的儒家文化是格式化的、理性化的、保守的，而楚文化以《楚辭》為代表，同時也混同了巫文化、儺文化以及湖湘本土少數(shù)民族的原始宗教。屈原的出現(xiàn)像一縷清風喚醒了湖南人心中浪漫的種子。楚文化與湖湘地理天然的結(jié)合讓長沙人及長沙城有了一種特別的氣質(zhì)。馬王堆出土的文物就有最典型的楚文化的特色。歷史需要傳承而不僅僅是存在。長沙人從不炫耀自己的歷史，2000多年前的辛追老夫人，在她的陪葬品中，很多東西都顯示，那時人們對于天、地、人、兵法、服飾、醫(yī)學等等有著極高的文明程度。但長沙卻不以此為炫耀的資本，對于祖先的榮耀，他們只是傳承地往前奔。
龔曉躍：其實，燒掉了也好，毀壞了也好，都不是最致命的事情。長沙是兩三千年的古城，這兩三千年里缺失了兩三百年固然可惜，但不是根本的問題。我們都說美國是世界上最年輕的國家，可是美國同時也是世界上最有文化的國家，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最好的媒體，最好的作家，最好的畫家、最好的設計師、最好的電影，這些指標性的東西美國都有。它既可以拍像《泰坦尼克號》這樣的商業(yè)大片，也可以拍很非主流的實驗電影，大家都活得很好：你可以像譚盾一樣成為商業(yè)音樂大師，也可以在紐約街頭成為衣食無憂的街頭藝術家，這就叫有文化。所以，最重要的一點是一個城市要允許人們自由自在地思想，沒有邊界的思考，只有這樣才能有創(chuàng)造力，有創(chuàng)造力這個城市才會有希望。我認為長沙的未來將寄托在有越來越多的青年，他們有獨立思考的能力，他們能接受更多的外來文化，能夠和自己的源文化進行對話和貫通，然后大膽地、放手地去做，不怕做錯任何事情。
楊 瑛：我們不講“文夕大火”起了什么作用，至少說在建筑上有點后加代的作用。就如歷史，各種歷史綜合起來就成為了真正的歷史，文化的東西是傳承發(fā)展的，時間累積的東西還是可以保留的。歷史可以從各個方面來談，包裝其他歷史是一個非常有意義的事情。也許是因為“文夕大火”的存在，給你解了套，你沒有歷史的重負拖累著你，你其實應該是非常輕松的，長沙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有如所有的文化在等價并值，它們不休止地成長，以前有奧運向前沖，現(xiàn)在叫快樂向前沖！
陳大衛(wèi)：許多城市往往以曾是多少朝代的都城自詡，當然自有她們的王氣、霸氣。她們的格局形態(tài)，確有不同凡響的底蘊。然而也別忘記了長沙，盡管她今日滿是市井小民之城，僅居一省之首，可昔日也蒙帝氣王風吹拂，有多少頗具規(guī)格檔次的故事、遺存。平淡中也顯尊貴，樸實里也透奢華。眾所周知，劉邦稱帝之后，唯一封的異性王就是其開國功臣吳芮，是為長沙王。原來秦代所建的長沙郡便成了長沙國。這個封國存在了200多年，可謂久長。賈誼的故事，便是那陣子發(fā)生的。盡管他只在長沙呆了不到兩年，卻成就了兩千年的美麗故事。事過千多年后的五代十國，一個叫馬殷的人，在這里建立了楚國，長沙便進入到馬楚時代，成了馬楚的王都。所以我們在而今長沙的大街小巷之間，或許可以領略一二王者風范，使我等長了些許尊貴之氣。但畢竟年代久遠，只能模糊感知，千萬不可當真。此后長沙或為學府之城、或為商業(yè)之埠、或為革命圣地，都帶著她多采多樣多元共生的特別屬性，成長發(fā)展于中國城市群體之間，越久越具其多美的特質(zhì)，真可謂：天生多美非自成，歷朝歷代有美根。更得當今新政催，古城日新又日新！
曖昧文化：湖湘文化？巫文化？楚文化？
將湖湘文化從岳麓山的墳墓里掘出來
譚克修：還有，和長沙歷史糾纏不清的湖湘文化，已經(jīng)成為眾人的口頭禪。但關于湖湘文化的淵源，依舊是眾說紛紜。一說是以屈原為代表的南楚文化與以孔子為代表的儒家文化的結(jié)合，一說是傳統(tǒng)楚文化和南宋時期湖湘學派的結(jié)合。但湖湘文化“淳樸重義”，“勇敢尚武”，“經(jīng)世致用”，“自強不息”等基本精神，似乎與長沙人慣有的“霸蠻”和“敢為人先”的性情不合。因此，當長沙人把并非是土生土長的湖湘文化奉為口頭禪時，當我們被要求在具體的規(guī)劃與建筑設計上體現(xiàn)有些飄渺的湖湘文化時，我認為從歷史和文化上講，它是很曖昧的。
龔曉躍：這些年來對曾國藩的研究、崇拜，在湖南成了一個現(xiàn)象。我認為一是它迎合了這樣一個很浮躁的時代，就像很多書店擺在前面的書都是所謂管理學厚黑學之類的，而那些大師的作品，反而沒人知道。曾國藩的東西迎合了這個很功利的時代，它只講究實用，所以比較受歡迎；另外，它還迎合了某種政治訴求。曾國藩搞掉太平天國這個怪胎，是以維護清廷這個怪胎為前提的，所以曾氏本身也是一個怪胎。我不認為曾國藩能代表近代的湖湘精神，他骨子里是反動的。湖湘文化最光輝的是它在20世紀前后那部分，那幾十年里湖南先賢們的所作所為所學，才是我們湖南、我們后人最該珍惜的營養(yǎng)。這個營養(yǎng)就是兩眼向洋看世界，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作代價想去把世界上最先進最有活力的文化和社會實踐成果引入中國。像早一些的譚嗣同，民國初年的黃興、宋教仁、蔡鍔、鄒容，包括一師時期的毛澤東、蔡和森他們，都是這樣的，都想把當時美國、歐洲社會、文化、教育、政治等等好的做法導入到我們這個老邁的帝國，試圖洋為中用，從根本上為國家和民族的崛起打下基礎。但是，這些在近半個多世紀的湖南是看不到的。所以，湖湘文化的代表人物絕對不應該是曾國藩，他不是——也許我個人比較偏激，對這個人，我內(nèi)心深處就三個字：“好奴才”，他是清朝的“好奴才”，是一個以既得利益為最高追求的好奴才。我們喜歡說湖南人敢為人先，喜歡說若中國亡國，除非湖南人死盡了，那么我們是否有足夠的勇氣、胸懷和誠實，讓岳麓山上那串珍珠般的墳塋里面躺著的那些英靈，成為當代湖南人精神上的圖騰？
為被“綁架”的湖湘文化正名
楊建覺：湖湘文化是陳大衛(wèi)老師最“仇恨”的一個詞，他用“被綁架”來形容。一談到湖南的城市，就必談湖湘文化，這是二流學者和政治家的習慣，其實，這樣做不太負責任，口頭上頻繁用“文化”這個詞其實也不說明多有文化，大家都知道文化是一個歷史發(fā)展與積淀的結(jié)果。在座的我們，每一位辛勤地用磚瓦灰沙石塑造這個城市的建筑師、規(guī)劃師、景觀設計師們，不妨多做少說，讓外行人和批評家多用文化這個詞兒吧。就像彭老師的小說，歷史完全可能會認為他是湖湘文化的一塊非常閃亮的石頭，我是亂說啊。但是，彭老師不會扛著“湖湘文化”去構思他的情節(jié)、故事，他今天做的所有事情，和朋友吃飯、聊天、泡酒吧、寫小說，就是他的真實生活，真實選擇，不太相信他天天把文化掛在心上。
彭見明：我們作家協(xié)會也開過湖湘文化的研討會，請了湖大、中南大學的很多教授、學者，談了整整一天，沒有一個人能說得清什么是湖湘文化，后來有一個教授，很耐心地說到了一個“蠻”字，我覺得這個“蠻”字我能記住，其他的湖湘文化我記不住。
我覺得真正的湖湘文化，是我們湖湘文化的載體。我們的所在地是在湖湘，湖湘的地，湖湘的天，湖南省是丘陵地區(qū)，是山川，是草木豐盛的地方，絕不是我們自以為的那種城堡。剛才楊先生講到電影《那人，那山，那狗》，我自己都不敢說怎么樣，可能大家看不下去，覺得不好看，又沒有愛情，又沒有打斗，又沒有兇殺，就是青山綠水，父子兩代人帶著一條狗在慢慢地走，什么都沒有。在日本是建國以來創(chuàng)最高電影票房的電影，中國票房沒有它們的一半，8個億的票房，日本人看你什么？就是看你中國的山水，看你的人性，看你的安靜，看你的勞動道德、品質(zhì)以及你的敬業(yè)精神。人家買票不像我們當時還要送票啊，在中國沒有什么票房啊。當然，我覺得還是沒拍好，沒把湖南最好的風景拍進去，日本人喜歡這樣的東西。我現(xiàn)在就有一點懷疑了，這么發(fā)達的國家，這么文明的工業(yè)國家，卻喜歡有這樣安靜的鏡頭，這樣安靜的場面，他希望回歸，人要回歸自然，跟生命在一起，跟活生生的生命在一起，跟一棵真正的樹、一根真正的草在一起，只有在這種時候人才是最快樂的時候，我現(xiàn)在就在享受這樣的快樂，我這段時間跑到好多山頭上去，我覺得只有這種時候人才是最快樂的，沒有任何的做作，我認為這是湖湘文化在我們的土壤上，在我們最質(zhì)樸的真人和勞動中，不在我任何的建筑物里面。
楊 瑛：在這個曖昧的地方，談著這個曖昧的話題。其實，按照陳大衛(wèi)老師的話講，湖湘文化也好、楚文化也好，它應該是存在的，只不過我們可能還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語言去描述它。其實，它不是一個完整的東西，沒法準確地定義，會使自己走向了另外一個胡同，我覺得沒有必要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被顛覆性的放肆錘煉的文化
陳大衛(wèi)：長沙是國務院首批頒布的二十四座歷史文化名城之一，這是盡人皆知并引以為榮的事情。除了這里偉人、名人輩出，宋明理學淵遠流長之外，大家習以為常地把一個“湖湘文化”掛在嘴邊。這是不容質(zhì)疑的常態(tài)�？上У氖�，這面大旗過于光彩奪目了，在它的掩映之下，其他的卻淡化了去，有些甚至失了顏色。其實長沙這一帶，遠至公元前二三百年之際便是風騷流頌的楚漢之時，大文豪吟詠唱頌之地，那許多色彩斑斕、光怪陸離、令人上天入地、神游八荒的文學巨擘們的宏篇大作，反而不顯其耀眼光芒，也不常見有人掛在嘴邊。倒是音樂界的鬼才譚盾先生，慧心獨具，扣住了這處絕響，創(chuàng)作出那扣動心弦的奇幻樂章！
近年倚江而建的“杜甫江閣”雖然與當年杜工部“流寓荊湘”的詩史不盡相符，卻是后人的紀念情懷，不必以考古學者的慎密眼光去衡量評判。
我們眾所樂知的“湖湘文化”，這里且不贅說，也一下說不明白。我認為它一方面雖喚覺了某些市民，知有宋明，而另一方面卻引出少有漢唐的偏頗。那被理學宗師朱熹稱為湖湘學派而衍生的產(chǎn)品，即我們常為歌頌的“湖湘文化”，雖有其經(jīng)世致用、敢為人先的可學、可敬的一面。但也有其滅人欲，存天理的可畏、可怕的另一面。另外是那種目空一切，唯我獨尊的氣魄，也實在不得不令人嘆服！
岳麓書院內(nèi)的文廟大殿柱廊上一幅王闿運的對聯(lián)便可證之
聯(lián)曰：
吾道南來 原是濓溪一脈
大江東去 無非湘水馀波
心胸之壯、膽氣之豪，把個理學宗師的“二程”（程顥、程頤）全不放在眼里，把個浩浩長江也視作湘水下游。這樣顛覆性的放肆，也錘煉著我們襟懷的寬容。
對于“湖湘文化”，我們都習慣于歌頌它正面的輝煌，而對其負面的效應，則往往避而不談，這恐怕也是一種模糊之美吧！
長沙模糊之處，不僅在于大家謳歌的文事，她的武功經(jīng)常容易被淡化了去。其實早在春秋戰(zhàn)國時期，長沙已是楚國南部的軍事重鎮(zhèn)，從秦代設長沙郡后到三國，更是鐵馬兵戈、聲威顯赫的古戰(zhàn)場。此后歷代無不有兵戎相見的戰(zhàn)事……直到近世抗日戰(zhàn)爭中著名的三次“長沙大會戰(zhàn)”，令日寇累敗，國人稱慶。當年從岳麓山上炮擊破城日軍的故事，至今還有人津津樂道。
“曖昧長沙”這個詞很有挑戰(zhàn)性、顛覆性、創(chuàng)作性。本來曖昧是一個中性詞，把這個詞貫徹在城市里面，這正是長沙需要的曖昧。
從地理環(huán)境上講，說它不南不北，不東不西；從發(fā)展來說，有文的、武的、商的等等什么都有。因此，曖昧兩個詞會從兩個點進行顛覆。
第一，它突破湖湘文化這個詞語。從哪兒學呢？學譚盾。譚盾談得很好，不談湖湘文化的，譚盾談的巫文化、鬼文化，他自成一派。談到城市文化，我認為譚盾是我們的一面鏡子。在這里就不展開了。
第二，它突破了我們歷來城市規(guī)劃教學的教材。我也編過規(guī)劃教材，也教過規(guī)劃教材，它對城市首先就是非常清晰地界定你的規(guī)模、你的人口，你的城市性質(zhì)，特別是對城市性質(zhì)的界定，你的城市究竟是什么性質(zhì)？你動不動就是政治文化經(jīng)濟中心，來到這個城市就感覺是空空的，就是我們的城市太中心了，太沒有這種曖昧的、模糊的、不是又是的、“道可道、非常道”的感覺，要給人一種感覺隨意的空間、自然的空間、視覺的空間、思想的空間。
我們講長沙歷史這個題目，不要講南宋、不要講朱熹、張栻，因為宋明理學我是很不喜歡的，有人稱它為“偽學”，我們暫時把湖湘文化淡化一下，我們談“楚文化”。
曖昧空間：越發(fā)展，越曖昧
是快速拓展？還是把持“山水洲城”
袁漢坤：長沙市近幾年發(fā)展很快，作為老長沙人，我感到很欣慰和高興。對于長沙，我是有很深的感情的。長沙是一個很美的城市，有山、有水，人杰地靈。我是1987年到市里工作的，1993年開始抓全面工作。長沙有很好的岳麓山，有著名的橘子洲，湘江，包括瀏陽河，長沙有名山、名洲、名水，所以我們當時提出的長沙發(fā)展格局：“六橋三環(huán)、西文東市，一江兩岸，山水洲城，”。我認為長沙的發(fā)展分為三個階段：1998年以前，屬于打基礎，1998年以后屬于發(fā)展的階段。第一步：解決水、電、路、房和信5個方面的問題。當時長沙日供自來水只有70多萬噸，現(xiàn)在已達100多萬噸了，當時電力供應十分緊張，外面有電進不來，必須進行線路改造，建大的變電站，程控電話只有大的賓館才有，1993年開始搞程控電話進家庭，電話一下子開始普及起來，給市民生活帶來了極大的方便。第二步：重新規(guī)劃長沙。帶著長沙市規(guī)劃、國土以及有關部門的專家、領導圍著長沙走，一下去就是一個星期，當時高橋這一帶還是一片湖水，泥深路爛，也不能走汽車，通過調(diào)查了解，然后提出了“六橋三環(huán)四路”、“一江兩岸”、“西文東市”、“山水洲城”、“見縫插綠”。第三步：提出“平衡就是發(fā)展”，當時河西不如河東，望城不如長沙，寧鄉(xiāng)不如瀏陽，不是他們不努力，不是他們不智慧，是因為他們不占地利的優(yōu)勢，為推動河西的發(fā)展，我們力排眾議，決定市委、市政府搬到河西；再建一個小長沙，從坪塘到高塘嶺，實現(xiàn)人口100萬；第四步：將東、西、南、北的汽車站搬遷出市中心；將幾個區(qū)政府搬出市中心，原來的郊區(qū)一分為五，長沙由4個區(qū)擴為5個區(qū)：開福、芙蓉、天心、雨花、岳麓，打破原來郊區(qū)這個環(huán)，便于城市的發(fā)展。當時的城市建設理念就是不求最大，但求最精，就是搞一項建設就要像一項，不搞劣質(zhì)工程，不搞權宜之計，要為民造福，要千秋萬代。我們這一屆政府都是屬于打基礎的階段，現(xiàn)在回過頭來看，當時的抉擇還是有遠見的，從2000 年開始，是屬于發(fā)展階段，當然這個時間劃分不是很準，這個階段，“六橋三環(huán)”基本完成，這些工程的完成，非常不容易，市委市政府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從現(xiàn)在往后走，我覺得應該是提高的階段。通過幾屆政府的努力，長沙變得更現(xiàn)代更美了，長沙我覺得用秀美、大氣、適用來概括比較好，長沙的芙蓉路，萬家麗路，金星路，幾十條公路，這在內(nèi)陸城市是非常大氣和少見的！
譚克修：現(xiàn)在說到長沙的城市空間形態(tài)，眾口一詞的是“山水洲城”。到此打止，當然是一種粗疏的描述。但它顯然要比“多中心、分散組團式”城市布局這樣的描述更深入人心。因為“山水洲城”已經(jīng)說出了長沙城市空間形態(tài)里最為珍貴的部分。我們要感謝先人選擇在岳麓山下，在擁有著名的橘子洲的湘江邊，建造了這座城市。我想，后來的人，除了呵護和不斷完善之外，沒有理由來改變、毀掉這樣“天人合一”的城市空間典范。但是，沖突會隨時發(fā)生。城市舊城區(qū)的改造開發(fā)中，開發(fā)強度的控制牽涉到多方面的利益和項目的可實施性。我們要選擇“現(xiàn)代化改造建設”還是堅持那些原始的美？
張 柏：我講一個話題，你作為外地人到長沙來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第一是對長沙的山水印象，長沙的山水在全國絕對數(shù)得上，長沙是一個丘陵地帶，水多，是水資源最富裕的省會城市；再就是對長沙人的印象，外地人包括從外地分配過來工作的人對長沙人的印象是怎樣的呢？我們搞同學聚會的時候，80%以上的反映是不好的，都講長沙人走路都是走海路，吹牛皮。所以，我講長沙這個城市，曖昧也好，其實很浮躁，當然全國都很浮躁，中國就是一個浮躁的國度。所以，在長沙做什么事，急功近利，好大喜功，吹牛皮。包括在城市建設上是如此，在經(jīng)濟上也是如此。由于它的急功近利，它的好喜功。我們原來是比較愿意吹牛皮，比較愿意出名的。長沙搞的出版湘軍、電視湘軍、企業(yè)湘軍……這就是長沙特有的，是長沙的文化。我們不要擔心長沙以后的經(jīng)濟發(fā)展會不行，長沙人抓到什么就是發(fā)展什么，這就是長沙的特點，長沙的文化。但是，這種經(jīng)濟缺乏持續(xù)地發(fā)展，缺乏長遠的規(guī)劃。所以說，湖南在歷史上有什么有名的商人？我是一下子想不出來。因為，長沙有句土話，就是把商搞掉了，一是做報紙；二是賣白菜的。湖南商人做生意就有個特點，我在廣東和長沙人做生意，真的領教過了。所以，你們不要擔心長沙經(jīng)濟會不行，它只是缺乏持續(xù)地發(fā)展，長遠的規(guī)劃。嚴格地講，當經(jīng)濟不是我們唯一追求的時候，這個城市可能就有特點了，這個城市的地標建筑就出來了，我們現(xiàn)在的情況是經(jīng)濟是我們的唯一追求，要解決人吃、住、就業(yè)問題。我覺得我們現(xiàn)在是發(fā)展太快了，過于的快，反過來回到二十多年前、三十多年前，我們那時候的生態(tài)是多么的環(huán)保，多么的綠色。所以，有時候不發(fā)展就是真正的發(fā)展，我認為現(xiàn)在發(fā)展太快了。
龔曉躍：一個城市最大的美德就是包容度和自由度。比如長沙，它有狹義的自由，包括我剛才說的在電梯里抽煙，旁邊人不敢管，在名牌專賣店里面抽煙，服務員也不敢阻止你，這是一種狹義的自由，它在某個瞬間、某個局部會令我很快活。但是，這個自由是虛構的偽造的，它是以犧牲對常識的敬畏為代價的。我認為一個好的城市應該是這樣的，這邊廂杰出青年、勞動模范在傳奧運圣火，那邊廂有人在裸奔，他們相安無事，這才是一個好的城市；這一邊有很端莊的大型壁畫，像毛主席的橘子洲頭什么的，另一邊有小青年的性愛涂鴉，他們都相安無事，這才是好的城市。但是，我們在長沙看到的更多的是那種高度統(tǒng)一的趣味，不說跟國外城市比，就是跟國內(nèi)城市比也是如此，缺乏包容性。很多長沙的朋友都會跟我說長沙是美食之都，很好呷，很好呷。但是，它用一條主流大道把那些非主流的分叉差不多都屏蔽掉了。羅素講幸福乃是參差多態(tài)，一個城市沒有很多的流派是不行的，以吃為例，我在長沙如果想吃上海菜或者杭幫菜，就很難找得到，這不是一個差不多三百萬人口、有大量外地人工作的省會城市應該存在的問題啊。反正我找了很久找不著，請允許我以偏概全吧，至少在吃這方面我覺得比較單調(diào)。另外，大家都說長沙是娛樂之城，其實這里的娛樂生活也是比較單調(diào)的。我很多同事說我們?nèi)ヅ莅伞Ｎ艺f，我受不了那樣的酒吧，我喜歡安安靜靜的酒吧，就四五個人的酒吧，但是根本沒有，現(xiàn)在好像有了一些。我后來想起來了，為什么像酒吧街的酒吧都鬧哄哄的，它賣的就是曖昧，把舌頭伸到對方耳朵里去說話，因為那種心境下你得拼命喝水，得喝很多很多的酒，煩躁嘛，煩躁就喝酒。所以，我認為長沙在開放性這個指標上是有所欠缺的，不太能容忍所謂異端。
什么時候，我們真能夠包容，我們就達到了自由，就達到了現(xiàn)代化。
陳大衛(wèi)：城市的發(fā)生、發(fā)育、發(fā)展、升華，本身就是一部動人心弦的交響詩章！起初，由于城市的功能相對較為單一，只是由于她產(chǎn)生的原由使她在內(nèi)容和形態(tài)上有所差異之外，涉及不到更廣泛的政治、經(jīng)濟、社會、歷史、地理、技術、工程、管理、運作……等等方面的深層因素。但僅就其產(chǎn)生的功能要求來看，就大約可以分為：商貿(mào)、交通、制造、物產(chǎn)、軍事、民族、宗教、旅游、名人、金融……等等。她們的形態(tài)就已各色各樣、各不相同了。特別是由于民族習俗、宗教信仰、地方材料、建造技術……的不同，城市的面貌從一開始就各顯特色。由此我們也習慣于對城市有了“各具特色”、“不可千城一面”的普式要求。殊不知，時至今日，我們的城市生活較之舊日豐富多彩，我們的城市交通各色各樣，我們的建造技術日新月異，但卻“殊途同歸”，使我們的城市面貌又似乎相近相像起來。毋庸諱言，城市規(guī)劃有統(tǒng)一的編制方式，城市的性質(zhì)有明確的表述，城市規(guī)模更是不可移易的數(shù)字。從總規(guī)、分規(guī)、尤其是詳規(guī)，都有嚴格、細密、周詳?shù)谋硎龊鸵?guī)定。如此這般，怎么會不可避免地出現(xiàn)城市會有不少筆直的道路；街市兩側(cè)林立的高樓大廈；再散布一些美麗廣場以及雕塑裝飾。雖然它們也各顯姿采，但那路、那樓、那廣場，不也難說不大同小異，“千篇一律”了嗎？只有如今奧運后的北京等城市，才能以那百年難得的機遇，巨大的財力、物力，舉國之功，舉世之智，把個皇城古都打扮成如此宏偉壯麗，與眾不同！
還有一些力圖與眾不同的城市，采取了集中力量建設世界最高大樓的方式，如臺北之建101大廈，“鶴立雞群”似的高矗于城中，一望而識此為城標；也如廸拜之高塔，至今不封頂，要等美國紐約或芝加哥等城市600m以上的高樓封頂，它再建至超過它們高度之后才住手。這也是一種避免“千城一面”的手段！聽說還有更高的樓房建設正在計劃中，真是沒完沒了，未有盡期。有人問我，你怎么忘掉了像麗江、平遙、周莊、拉薩這許多特色獨具的城市呢？的確，這是由歷史、地理、民族、宗教……等諸多因素生就的城鎮(zhèn)，具有特殊的不可復制性。我們?nèi)绻活櫼磺械厝ッ枘�，恐怕真會貽笑大方。我總在杞人憂天似地犯愁，擔心上述那些城鎮(zhèn)，如果不向前發(fā)展，永當一個只供人賞玩的珍品，到底也不是絕對的好事。記得有位智者講過一句話，他說：“人們在保存?zhèn)鹘y(tǒng)，傳統(tǒng)也在保存人們”。這和丘吉爾的名言：“人們塑造環(huán)境，環(huán)境也塑造人們”�？芍^異曲同工。近聞大家在潛心保存?zhèn)鹘y(tǒng)的時候，已同時在著力考慮社會的進步和經(jīng)濟的發(fā)展，這才是辯證的和正確的思考與方法！
不過是“水泥森林”
坎 勒：長沙城市空間布局可以說是以湘江為界“分江而置”的東西格局。所謂的“山水洲城”，更確切地說是指城西帶給人的感覺，而城東作為城市的中心給我的感覺更像是一片“水泥森林”，與“山水洲城”連接不起來。其實在空間布局上本可以連接起來的；如果說城西是因為上天賜予的自然景觀而造就的“山水洲城”，那么城東則完全可以人為地營造同樣有“山水洲城”之感的城市空間，可惜布局者并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楊建覺：所有來到長沙的人都知道，這是歷史文化名城，但是，今天長沙的歷史痕跡蕩然無存，高樓建筑革命性地改變了這個城市。我覺得，善待這個城市的最好做法是，多多傾聽這個城市曾經(jīng)有過的最偉大心聲，對歷史街區(qū)、街巷的格局改造，特別是核心區(qū)，要更慎重、更尊重一點，要學會“舍不得”小街小巷，坡子街、太平街、潮宗街都是有價值的，它在無聲的敘說古人的情懷、志向與生活方式，對待歷史真是要有耐心，此其一。第二，像對待父母親一樣善待自然山水，就是順它的心，順它的意，順它的形，順它的色，順它的彩，這才是真正的價值。岳麓山要加大保護力度，要保護它的優(yōu)美的輪廓線，天馬山、鳳凰山要搬走兩萬人，這是偉大的舉措。原來的湘江風光帶建設，把人與水用“破壞性”的機動車道遠遠隔離，而濱江新城規(guī)劃把城市主干道退后湘江200~400m，改變長沙人“近水而不親水” （大衛(wèi)老師話）的做法，說明這個城市進步了。第三，城市發(fā)展要有夢幻，要有足夠震撼性的東西，我覺得我們的城市在這方面不是多了，而是遠遠不夠。橘子洲上做一個巨型毛主席雕塑，有氣魄、有創(chuàng)意。當然，藝術也要講節(jié)制，橘子洲以生態(tài)與毛澤東雕塑為主題就是境界、就是藝術，其它內(nèi)容不能多，多就雜、就亂、就沖淡主題，目前的規(guī)劃做法有令人擔憂之處。
曾益海：一座城市用一個字或一個詞去描述和界定是非常勉強的。一個城市本身就充滿著矛盾性和復雜性。我贊成楊教授的說法，城市本身就是混沌的。長沙既是榜上有名的歷史文化古城，據(jù)說殘奧會火炬接力“中華文明線”也會途經(jīng)長沙。但她又宛若處子，洋溢著青春活力，在羞澀中忙著更換衣裝，難以掩飾著渴望早日成為“新人”的躁動不安。
羅 勁：我認為，東方建筑和西方建筑很大的差別在于結(jié)構和材料的不同。磚木結(jié)構的壽命是較短的，因此建筑的人文環(huán)境反而更加重要。西方是石頭的史詩，每一個細節(jié)、每一個柱式都可以顯示一段久遠的歷史。中國的建筑可能更多地是空間的格局框架，這種框架，沒有了可以承載的依托反而更容易讓精神的核心凝聚。
實際上也到過國外一些城市，也有很多亂糟糟的，但是那個城市的感覺是對的，能夠感覺得到的城市的空間很明確，城市的公共空間尺度很親切，給人們的行為的誘導性和城市的秩序感都很好。因此我們的城市是應該有一些獨特元素的，這些元素經(jīng)常是建筑與公共空間，當然更包括我說的精神核心。如果執(zhí)著妥善地對其進行支持強化，這些元素將會持久下去。
多美長沙，叫我如何不曖昧！
陳大衛(wèi)：長沙多美啊!我這里所說的“多美”不是“多么美”的驚嘆！也不是“好多美”的贊賞，而所指的是“多種的、多樣的、多元的美”的意思。也是指對城市美的一種審美判斷應具有的包容心態(tài)。以往我們在鑒賞一件藝術作品的時候，往往是提取大腦里存貯的固有的、傳統(tǒng)的、甚至是古典的審美判斷，例如純凈、明快、對稱、協(xié)調(diào)、和諧、統(tǒng)一……這許多標準。尤其是我們獨有的三千年禮樂教化的民族，更是尊崇這個優(yōu)秀的傳統(tǒng)。以城市的規(guī)劃、建設為例，《周禮考工記》那一段“匠人營國，方九里、旁三門……�！钡慕�(jīng)典，是我們學生時代便耳熟能詳?shù)�。幾乎成為我們習以為常的一種標準的審美思考、審美判斷、審美標準和審美的行為方式。因而歷來我們對城市便以律、令、規(guī)、條等一系列典章來加以規(guī)范制約�？v觀其效，的確成績婓然，造就了眾多中國城市建設的卓越范例。
然而時至今日，不論中國和世界，都在發(fā)生著巨大的變化，許多事物都不得不要求人們作深刻、甚至痛苦的思考。就以音樂、繪畫藝術來講，她們的發(fā)展演進、變異騰挪，是大家共見共聞的。有些連我這個自認前衛(wèi)的人，都不能不承認自己是個“老土”（我的兒孫輩就如此稱呼我），因為有些歌曲唱的是什么？我怎么努力還是聽不明白！音樂繪畫尚且如此，作為城市藝術，便不能沒有更加深入更加廣泛地思考和研究了。
說到這里，我想把開篇時闡明的那些審美情趣，審美方式，審美標準以及審美行為、判斷……加之于我們的宜居之城，說明她是多彩多姿多種多樣，也是多元共生，多情共享的可愛之都——多美長沙，叫我如何不曖昧！
魏春雨：因為我自己不是長沙人。但是，有人問我是哪里人的話，我說自己在長沙生活了26年，也算半個長沙人了。我有一個感受，長沙的歷史是地下，而地上的或者說是固化所存的歷史基本上沒有了，正所謂“地下古城，地上新城”。有一個事情我比較困惑，長沙號稱歷史文化名城。我們長沙兩千年來長沙城市的中心就沒有變過，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現(xiàn)象，許多真正的歷史文化名城都做不到的，我們的走馬樓、五一廣場、太平街作為城市的中心一直沒有變過。其實，平和堂周邊很多的建筑物打地基時，據(jù)我了解施工的時候挖出的壇壇罐罐，都把它打碎了，或者是偷偷地處理了；還有東塘，周邊項目施工的時候也挖出過壇壇罐罐。長沙城兩千年的城市中心沒有發(fā)生過變化。我們考察過很多世界著名城市不是這樣的，要不然是向外圍擴張，要不然是異地新建，可是長沙卻是生生不息一直沒“變”。所以，長沙的求新求變是出了名的，但是，這種變化很奇怪，又是原地的變化，沒有突破�，F(xiàn)在，這幾個長沙的商業(yè)中心，原來就是長沙的商業(yè)中心，也是城市中心，很奇怪為什么一直沒有“變”？可是，我們看到的這么風風雨雨，我們的城市建筑與形態(tài)又一直在變，這種變與不變說明了什么？
第一，長沙人可能相對比較保守；這個“可能”和一般的觀點不一樣，為什么這個城市中心一直守在原地不“變”呢？
第二，說明我們頗具破壞性，我們根本不尊重歷史，不尊重傳統(tǒng)，導致歷史在變，建筑物只是拆掉建新的，這種矛盾導致了這個城市有不該有的變化。
回到主題，我也覺得曖昧這個詞講得非常好。但是，有一點困惑，我理解的曖昧是“猶抱琵琶半遮面”，或者說是很含蓄，或者說是故意繞個彎，或者說是聲東擊西的，或者說是有某種隱喻，比較不太清晰，好像不是那么直截了當。我先說明可能因為我不是本土長沙人，我講得不太準確。我倒覺得長沙缺少曖昧，太直白了，如果有點曖昧，還會有點想象空間。為什么這樣說呢？我覺得長沙在城市建筑和城市規(guī)劃，缺乏層次，非常趨同，這個城市給我的感覺是呈混沌的狀態(tài)。
為什么用混沌這個詞呢？混沌其實是很高級的一個詞匯了，西方社會學、經(jīng)濟學中有耗散結(jié)構理論，耗散結(jié)構的核心就是動態(tài)平衡。所以，我覺得從城市文化來講，我倒覺得長沙是混沌的，充滿動感、浮躁、內(nèi)核不變的變化，但缺乏層次，有機感不夠。
楊 瑛：城市其實就是一個曖昧的表演空間，政治家在這里表演它的權威和權力，就是秀，秀權力。富豪在表演它的財富；藝術家，建筑師表演它的自我，所以有奧運向前沖、快樂向前沖，它的根本動力是什么？就是欲望，欲望是一個城市話題的根本動力。我愛你，曖昧長沙！
擁抱曖昧！
魏春雨：我對長沙城市形態(tài)的評價是：長沙是長得很好，但不會打扮�！吧剿蕹恰钡奶烊还羌芎芎�，可能口紅涂艷了，眉毛畫粗了，反倒毀了自然美。具體到長沙的城市形態(tài)問題，有兩個方面值得關注：一是尺度，我們不要盲目求大，要注意小尺度營建；二是肌理，城市的肌理要細膩，城市形態(tài)要有層次，建筑空間要有層次，自然景觀要有層次，要有點灰空間，要有“軟”的東西，現(xiàn)在城市的界面太硬了，能不能做得軟一點？或者曖昧一點。要把城市肌膚做得可以“呼吸”。一句話：尺度不要太大，肌理不要太硬，應該由大變小，由硬變軟。
具體到城市空間形態(tài)，長沙有些缺失：
第一，我們沒有支路系統(tǒng)，或者說不關注市井街巷，而能把文化承載下來的往往是街巷生活，是社會與文化的浮世繪，可能長沙人骨子里要面子，只關注了那層皮，導致我們的城市狀態(tài)單一得很。日本城市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融合、并置，成功傳承保護城市內(nèi)起到關鍵作用，如東京有很多的街巷文化，東京人、京都人在小巷子里面，穿著和服、木屐在小巷里面享受他們的街巷文化，而我們沒有。
第二，趨同與同質(zhì)空間太多，而互補與反差空間不夠，我真的感覺長沙缺乏細節(jié)，大家天天玩得很瘋，酒吧里歌舞升平。但是，真正問起長沙的細節(jié)的時候，好像還是空的感覺。原來我們是巫文化和鬼文化比較粗獷一些，可是到了宋代，我們的理學僅僅框在岳麓書院，精英文化沒有出來。理學和我們現(xiàn)在所講的“所謂”湖湘文化好像格格不入，很奇怪的一個現(xiàn)象，我認為這是一個悖論，是一個矛盾。這樣的話，我想我們一直是沒有精琢城市的細節(jié)，建筑師做東西如果沒有細節(jié)的話，對于這個城市來說，可能是一個災難。我們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如果我們城市有一點街頭巷尾，有一點傳統(tǒng)的長長街巷，再加上有細節(jié)的話，我理想中的長沙可能就有城與市了，正如凱文•林奇在《城市意向》中所言，城市是由多種形態(tài)要素構成。所以，我還是堅持長沙是一個混沌的長沙，雖然在混沌中比較穩(wěn)定，但是不曖昧，要想長沙能夠曖昧起來，可能就要更加寬容與多元。
彭見明：什么是城市？我走了幾個地方，走得不多，歐洲那種地方我不敢去，都市太大了我不想去，我覺得有種恐懼感。但是，沒辦法也跑過幾個地方。前蘇聯(lián)解體的時候，我在俄羅斯呆了33天，一大堆莫斯科的人，每家每戶開著很好的車子，一家人在草地上蓋一個木房子，一到周日商店關門街上就沒人了；美國也是這樣的，美國成了家的人的房子一般都在離城市幾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的地方，就如同長沙人住在汨羅，住在湘潭。日本這么擁擠的國家，我說怎么就看不到幾個人？這么一個小小的國家，人到哪里去了？中國的國土也算不小，怎么人就這么多？所以，什么是城市？我現(xiàn)在都產(chǎn)生了懷疑，我有一個親戚住在洛杉磯，他上班120公里，相當于長沙到汨羅，晚上回去，白天來，他是這樣的都市概念。我們像下餃子一樣全部要下在長沙，我住在芙蓉路旁邊，哎呀，那個人多啊，我寫了一篇文章，我說這就是大家印象中的湖湘文化。我住的地方有全國最著名的夜宵攤子，體育館那邊，那些夜宵攤子啊，一到11點開始吃到凌晨4、5點，現(xiàn)在正是開始的時候，一開始就是一兩百桌全部都擺在外面！我說過長沙人最開心的時候，最快樂的事情，最揚眉吐氣的事情就是吃夜宵！一幫人，男人打著赤膊，女人穿著背心，檳榔渣子到處吐，然后喝酒碰杯，惱火就打架，打完以后又喝酒，喝酒吐痰，大聲叫喚，然后到天亮滿地是骨頭、蝦子的渣子，這就是我們湖南人，現(xiàn)在包括我們當代人津津樂道的夜宵文化、歌廳文化，把這個作為湖南長沙的一塊招牌，我們自以為是有特色的，能夠吸引廣大市民的，那么和諧的一種吃法、玩法，以娛樂，以玩成為湖南長沙的特點，揚名海外。我還真看到還有一些老外也在這里吃，他慢慢也認同了長沙的現(xiàn)在的特色。所以，我無法總結(jié)一個這樣的地方。我記得諸葛亮很早就說過，靜以修身，靜以養(yǎng)德。就是說要安靜地修身。湖南人愛打架，先打了再說，嚼檳榔，喝酒大聲劃拳，喝酒打架。我覺得一個歷史文化名城，一個真正的城市，它是應該有很好的行為和很好的道德，而且能夠影響后代、傳播未來。但是，我看不到，看不到靜。可能城市很擁擠，假如人心幽靜，照樣是個好事情。
曖昧建筑：猶抱琵琶半遮面
老建筑：你的足跡去哪追尋？
譚克修：長沙的建筑和城市街道景觀，一直備受詬病。作為城市歷史和文化重要載體的老建筑，在長沙基本無跡可尋了。建筑的全新面貌，刷新了城市的感官。來自世界各地的建筑風格和新技術，打扮著這座城市。由于越來越多帶有異域風情的建筑迎合著使用者的審美趣味，風格的傾向正呈現(xiàn)出愈演愈烈之勢。當我們一方面高喊城市特色之時，長沙的面孔卻在變得越來越曖昧？
殷昆侖：長沙老的建筑已經(jīng)是無跡可尋了，說的是“文夕大火”，把半個長沙都燒掉了。其實，這是一種外表和形式上的稀缺。但是，我覺得它的思想和內(nèi)涵，仍能影響到我們的今天，影響到我們每位建筑師的感觸，影響到建筑創(chuàng)作。應該說思想上的東西、靈魂上的東西，長沙還是鮮活的。長沙之所以今天仍充滿著活力，我認為應該和我們的文化底蘊和湖南的深義文化是分不開的，湖南的“霸蠻”、“敢為人先”、“憂患意識”，我以為這都是深義生硬文化的內(nèi)容，我認為這種文化對今天的建筑創(chuàng)作和建筑湘軍的崛起，仍然是一種強大的動力。所以，談到長沙今天的文化復興也好、建筑復興也好，像以長沙歷史名城名義上做的太平街改造和諸多歷史街道的改造等等，這都是城市復興中很寶貴的一部分，但是這還遠遠不夠，我們的改造僅僅還停留在恢復和保護過程中，并沒有像巴黎那樣把很多新的東西融入進來，比如在歷史街區(qū)里面融入新的景觀，新的綠化空間，這在長沙還是缺少的。楊瑛博士做的坡子街改造，現(xiàn)在與最初方案有很大出入，這跟政府的監(jiān)管、開發(fā)商的經(jīng)濟利益等等都有關系。長沙為什么還缺少兼容并創(chuàng)新性的東西，缺少本土的真正意義的現(xiàn)代建筑創(chuàng)作，這對于長沙這個有深厚底蘊的歷史文化名城來說，我們的開發(fā)者、建筑師等都可以作些思考，做些深層次的思考。作為一個建筑師，對長沙文化的再創(chuàng)造過程中，我們應該有歷史使命和責任感，要抱著我們的理想和追求，去創(chuàng)造新的文化。
羅 勁：小時候，奶奶家有一座天井，沿著青石板路向前走知道那是家。那種舊時的記憶，城市建筑也好，風格也好，不是某一種建筑能夠表現(xiàn)的，也不是某一個空間能表現(xiàn)的，而是一個城市的記憶來表現(xiàn)的，它是軟性的，不是剛性的東西。所以我想，說到長沙的太平街也好，坡子街也好，這種模仿不能重建歷史，歷史有它的富有感染力的原因，是因為它有包容量，有信息量豐富著它。如果現(xiàn)在楊老師建一個房子，周邊是熟悉的街的味道，這種氛圍會感染我。建筑不會再拘泥于形式上的模仿。
所以，把湖湘文化套進去也好，不再提也好，將來一代人來看歷史的話，他會覺得這段歷史是完整的，是統(tǒng)一的。這個時間的色彩是這個時代的產(chǎn)物，我們不能把哪個吊腳樓搬到哪個地方，但是我們的建筑抹不掉時間的色彩。
我們現(xiàn)在可以夢幻，可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因為這就是一個張揚的年代，每個年代有它的特定的時候，我們現(xiàn)在的建筑未來也會成為歷史，當他們來評價我們這一段歷史的時候，他們會說長沙城那段時間是那個樣子的。
我認為任何建筑如果流傳下去，它都是歷史的見證，都融入了人們對那個時代的感情。圓明園和外灘一樣，到今天他們富有感染力的原因，更多的并非在于其建筑學上的成就，而主要源于其包含歷史的信息量。這也是我們今天總是看到那些熱衷于重建鼓動者總是招致批評的原因，因為高明的模仿無法重建歷史。古跡的真正價值是人們從中體味到的歷史的滄桑。其實我們可以看到，中外古鎮(zhèn)呈現(xiàn)的幾乎是相同的情感意象。我們有理由相信當我們建起一幢大樓時，就已經(jīng)在樹立“風格”，構成“文化”，散布“情感”了。
因此，長沙既然古建筑保留下來的不多，暫且不妨鼓勵夢幻張揚的建筑，我們可以探究的是一種意境。城市是一種復雜的綜合體，城市的真實面貌或許我們永遠不能真正掌握，它既是由鋼筋水泥建造起來的真實的構造物，又是存在于記憶與想象中的幻象。在建筑的發(fā)展過程中，還有一種形成風格的趨勢，我們?nèi)菀紫胂螅簩τ诋敃r的人來說，他們時代的文化產(chǎn)物決不會像我們今天看到的那樣統(tǒng)一。就像是歐洲的建筑，我們現(xiàn)在去看有一個完整的統(tǒng)一格調(diào)，在當時是存在著各種各樣鮮明風格的。但是，正如我們所看到的，一旦某個時代成了歷史，種種多樣性就仿佛失去了意義，而共同特征就越來越重要了。
現(xiàn)代建筑：為什么，你總是踩著別人的腳跟？
坎 勒：對長沙的建筑印象如果讓我用一句話來概括那就是：現(xiàn)代形態(tài)的落后建筑。理由有四：一、沒有特色、更無標志性建筑；二、無創(chuàng)意與前瞻性；三、無藝術感；四、無細節(jié)處理與質(zhì)感變化。因此長沙城市建筑雖然現(xiàn)代卻不能給人留下美和新的印象。
講長沙的建筑和我所學的專業(yè)是有關系的，就如同湖南有很多的畫家，但是也很難產(chǎn)生當代藝術家，原因也是差不多的�，F(xiàn)在很多當代藝術家，雖然是湖南人，但是他為什么要去北京？因為長沙沒有很好的環(huán)境。說到長沙人“敢為人先”，這句話可以這么說。但是，“敢為人先”不是一句話，是一種行為，你是不是真正能夠做到“敢為人先”，“敢為人先”的東西在哪里？從這個意義上來講，如果你從城市建設講“敢為人先”的話，就沒有一個標志性的建筑，能夠讓人感覺到你是走在全國前面，我們不說世界前面。那怎么會談到“敢為人先”呢？你不敢去做夢，不敢去想象，不敢去創(chuàng)造，是一個沒有創(chuàng)意的城市，是不能使人有夢幻的感覺的，也就不會使人真正愿意留下來，除了自己的房子在這里只能留在這里外，很多人都愿意去大理、麗江那么美的地方住�。槭裁慈思以敢庠谶@里留下來？我們現(xiàn)在這里工作，是沒辦法。但是，說到生活的人的話，可能很難感受到城市的溫暖，城市可以讓人留下來的理由太少太少了，這可能也是曖昧長沙的魅力所在，也是說不清道不明，你可能有一種希望，我們呆在這里有一種希望，希望長沙越變越好，越變越美麗，也許我們可以把這種希望留在未來，未來可以做夢。
“一個遺憾的建筑”！
坎 勒：長沙這個城市本身有不確定的意思在那里，很難說清楚。但是，如果拿長沙這個城市來講的話，在座有很多的建筑師，我覺得對長沙的印象，實際上我住在長沙也沒幾年時間，我是2003年才調(diào)到中南大學來的，以前我在常德，在常德經(jīng)常參加市政府舉辦的規(guī)劃討論會議和城市建設方面的討論。
對長沙建筑的整體印象，應該是用“一個遺憾的建筑”來形容是比較恰當?shù)�。我為什么提出“一個遺憾的建筑”呢？我覺得在長沙來講，作為我個人的觀點啊，我覺得這里的建筑只有建筑，沒有藝術，讓我個人想象建筑應該有兩個因素，第一個因素是它除了居住、辦公等等功能性的作用以外，更重要的是我認為建筑應該是一個建筑師的作品，這個作品應該是凝聚了建筑師的創(chuàng)意。那么，這里面一個是建筑師的思想承載著建筑師對文化的詮釋，也承載著建筑師的夢想，如果當這種夢想能夠傳遞給我們在城市居住的人的話，我想這個建筑是應該給城市居住的人有最好的夢想，能夠使人產(chǎn)生夢想的建筑，應該是比較好的建筑。但是，遺憾的是，在長沙我沒有看到這種使人產(chǎn)生夢想的建筑。你面對這個建筑的時候，你可以有很多想象，你想像的翅膀可以任意馳騁，這是一個遺憾。建筑師應該是最有創(chuàng)意的，因為，我自己是個藝術家，我是這樣要求我自己的，我在創(chuàng)作作品的時候，首先是不重復別人。
實際上我覺得沒有親近感，沒有觸摸感。安貝講，建筑是要有溫度的。建筑是一個和諧、自然的組合，這里面應該有人的氣息在里面。但是，更重要的是我們的建筑師對建筑規(guī)劃的空間營造，這一點做得不是很好，長沙缺少真正的空間營造，這種營造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應該是與公共藝術有關的。但是，因為長沙不太注重這個東西，公共藝術不僅是可以欣賞的，可以觀摩的，更重要的是能夠享受的。今天，我在這里提出來的觀點，我認為可以作為對未來的暢想，城市已經(jīng)失去的不能再彌補，但是可以把握未來。為什么彭老師喜歡去山區(qū)自然景區(qū)去？還有很多人喜歡去大理、麗江、香格里拉？我剛從那里回來，我為什么喜歡呆在那個地方，除了有特色的建筑以外，麗江還保留了很古老的歷史遺留下來的建筑特征，它同時也有新城，它的新城是在老城的外圍建新城。這一點應該是所有城市的標準，當我們建一個新城的時候，我們不可能毀掉一個老城，應該是把老城該保留的東西保留，新城可以建設，可以往外圍不停地延伸，我認為它既保留了歷史，歷史不是靠我們的想象的，它是可以閱讀的，我們想象的東西不可能去閱讀它，我們要能夠親眼看到它，這個東西才能真正地成為歷史，成為留下來的永久雕塑，我認為長沙以后的建筑是可以彌補一些遺憾的。
曖昧建筑未嘗不可
石 磊：講到曖昧建筑，我的體會很深，每次從我們學校的新校區(qū)走的時候，旁邊拆遷的房子一直放在那里，大門就大煞風景，給大門抹上了一層灰色。拆遷房又不像新的小區(qū)，又不像民房，一邊建著環(huán)境很友好的小區(qū)，旁邊是密度很大，間距很小，每家每戶都是鐵絲網(wǎng)的拆遷房，我希望這種曖昧建筑在長沙以后不要曖昧了。所以，這種曖昧應該少一些。至少這樣的建筑品質(zhì)還是要提高，這樣會影響景觀。
殷昆侖：“曖昧”這個詞，使我聯(lián)想到了中國畫里黑白灰中的灰色調(diào)，我們建筑空間里稱之為“灰空間”的，也都有曖昧的意義，它好像有不確定的、模糊的、過渡性等的意思。對應今天長沙的城市似乎也可以理解為這樣一種狀態(tài)。
建筑以它的時代和地緣的不同，構繪著人類不同群落生存的多樣性，形成了我們記憶中的家園形象，長沙毫不例外。長沙也和中國許多其它城市一樣，大量的城市街區(qū)在換上新裝之后，都市的記憶，都市的特色，似乎也在逐漸地消褪，雖然長沙有千年學府之稱的“岳麓書院”和“山水洲城”格局的城市名片，在現(xiàn)代的舊城改造中恢復和保護了像太平街、化龍池、潮宗街等一批歷史古街巷，對于長沙這樣一座有著悠久歷史的古城是值得稱道之舉。但我們也要注意到這座歷史的城市以及街區(qū)，正在被越來越多的未經(jīng)吸收和消化的建筑舶來品所充斥，人們在欣賞和追求西方生活方式的同時，有著西方殖民傾向的建筑幾乎也在被全盤接收，當這種所謂國際的、時尚的、超前的后現(xiàn)代的等等各種建筑思潮沖擊著這座城市的時候，長沙的城市面孔已不再是記憶中的那般熟悉，也沒有了“鄉(xiāng)愁”，她正變得愈加模糊起來和捉摸不定，這是否可以理解為一種“曖昧長沙”的時代，對于這座歷史名城而言，不知道是喜還是憂？也許，這對于我們每一個建筑師來說，應有太多值得思考的問題……
肖志強：建筑是人在一定的時期為某種用途根據(jù)當時政治、經(jīng)濟、文化、材料、施工技術、管理水平等諸多因素，而打捏成的產(chǎn)物。無論如何說，建筑決不曖昧。
文夕大火毀去了長沙古代的遺存，后續(xù)的戰(zhàn)火和戰(zhàn)后落后的經(jīng)濟無法給長沙更多的添加。此后很長時間，建筑的設計方針是：經(jīng)濟，適用，在可能的條件下注意美觀。既然如此，夫復何求。文革結(jié)束，經(jīng)濟得以發(fā)展，對建筑要求不斷提高，開始注重建筑的美和歷史文化。城市的領導者不斷在催生標志建筑。其實標志也有相對性，在平庸中冒出個有特點的，也可以說是標志。個個是標志，成為更標志則極不容易。
前段時期要求長沙新建筑挖掘點地方特色，湖湘文化，成了我們當時工作的一個難點。我曾經(jīng)想過，湘菜的形成較晚，無非是晚清的幾個長沙官吏貪嘴，催促私家廚師研究出幾個新菜。之后，廚師下海名噪一時，后有“湘菜”。
既然如此，有感湘西建筑頗有特色，何不借來裝點裝點。幸喜此事催促不緊。不然，長沙建筑可能會多點湘西元素，但未必可以說是長沙特色。如果株洲、湘潭也要去尋找地方特色，不知他們會如何做。
其實我們泱泱中華，統(tǒng)一已久，南北有差異，民族有差異，即是特色。硬性的要求各地去挖掘地方特色可能會出現(xiàn)做作的“曖昧”。
記得幾年前，市里請了個境外公司做濱水規(guī)劃，設計費四十七萬美金。沿江的T字路口都加個大花壇，不知交通訊號如何設置？河西麓山前容積率均定為0.9以下，不知如何實施？外國設計師每次發(fā)言幾分鐘，翻譯口譯十幾分鐘，不知何故！？這是否是一種曖昧的過程！？
社會發(fā)展到今天，高科技使地球變成一個村，各種文化、各種思潮、各種技術相撞，必然會裂變，產(chǎn)生出不同的建筑來，也可以說是一種“曖昧”的建筑。我認為未必不是一種好事。
曖昧經(jīng)濟下的曖昧娛樂
攜著“超女”“快男”向前沖
譚克修：長沙處在華中腹地，說是承東啟西，貫通南北，實際上是不東不西，不南不北，難言區(qū)位優(yōu)勢。在國家區(qū)域經(jīng)濟戰(zhàn)略中，先要開放東南沿海地區(qū)，再到西部大開發(fā)，再提振興東北老工業(yè)基地，最后才注意到中部也要崛起。在中部，傳統(tǒng)大佬城市也是武漢。好在長沙借了長株潭抱團發(fā)展之利，趕上了國家“兩型社會”綜合配套改革實驗區(qū)這趟車。按說，宏觀的政策瓶子已經(jīng)領到了，我們往里面放入一些什么醋？傳統(tǒng)的出版湘軍，電視湘軍在國內(nèi)有了些名聲，但基本上是拿來賺吆喝為主的。長沙的GDP總量一直徘徊在國內(nèi)省會城市中游水平。除了兩個重工企業(yè)、一個煙廠，明星企業(yè)少之又少。中部崛起，長沙的核心增長極在哪里？靠商業(yè)服務、娛樂等第三產(chǎn)業(yè)的發(fā)育？
長沙的娛樂業(yè)倒是發(fā)達。先是“歌廳文化”、“酒吧文化”蔚然成風。后來，長沙人玩上了電視，玩起了“超女”、“快男”，還帶領全國人民一起玩。對于以曾國藩、譚嗣同、蔡鍔、毛澤東等非娛樂人物為驕傲的長沙人來說，娛樂絕非本質(zhì)，娛樂也不是他們的精神傳承的核心部分。但現(xiàn)在，長沙又似乎成了一座娛樂之都。這有點后現(xiàn)代的意思。在這個和平的、相對貧乏的年代，我們是否應該為長沙的娛樂精神而鼓掌？
坎 勒：我到了麗江，和一個云南人聊天，我問他你對湖南人了解嗎？他說他喜歡看湖南衛(wèi)視，最喜歡看奧運向前沖。后來，我凡是碰到外地人都問這個問題，都說看湖南衛(wèi)視最多，現(xiàn)在最喜歡看奧運向前沖。他們都說奧運向前沖這個節(jié)目有4億人在看，僅次于春晚，廣播里面是這樣講的。
蔣滌非：我們現(xiàn)在的“快男”、“超女”，娛樂文化這一塊是全國領先的。但是，湖南本土的文化特征性還是很強的，它有世界性和地域性之間的思想碰撞交混。
當代的娛樂透出的就是一種表層次的文化，娛樂不需要深刻。中國缺淺層次的、表面的娛樂。
譚克修：是的，比如青歌賽看起來很高雅，很嚴肅，但是被“超女”打敗得落花流水，他們出來的歌手所產(chǎn)生的經(jīng)濟效應，和李宇春、周筆暢比根本算不了什么，主要它的受眾太少了，不符合當代受眾的娛樂需要，可能就是很專業(yè)的人，加上一些老年人在看。
冷峻峰：我覺得，長沙的娛樂業(yè)和長沙市民消費追求應該是有關聯(lián)的。因為，長沙是低收入、高消費城市，在全國來講就是說長沙人會過日子，口袋里有多少錢先去享受生活，這種狀態(tài)反映到了娛樂業(yè)上。我們在接觸很多外國人的時候，很多外國人都說長沙人很會過日子，長沙人口袋里有多少錢，甚至在花完后還去透支消費。我覺得娛樂業(yè)和長沙人的消費心理、消費需求有關聯(lián)。我覺得這種娛樂，應該說是我們生活經(jīng)歷了多年的一種解放，這種解放使我們的生活多樣化了，娛樂業(yè)讓人們在工作、生活之余有一個放松，這個方面長沙在全國起到了領軍作用。
石 磊：我們知道有一本書叫《建筑的復雜性與矛盾的真理》。其實，我覺得長沙更加復雜，我對“曖昧長沙”的解讀正是城市的復雜性，因為有這么多的復雜，才會有前面那么多的話題。那么，我覺得娛樂更有它的復雜性了，長沙的曖昧體現(xiàn)得更加的清晰。
一方面以湖南衛(wèi)視為首的娛樂業(yè)，“快男”、“超女”的發(fā)展就有了實踐證明；另外一方面是長沙滿街的KTV，實際上這種復雜性里面反映了長沙娛樂的低俗，甚至是曖昧的娛樂消費，這也是一種復雜性。然后，講到建筑，既然城市有復雜性，那么建筑肯定也有復雜性，本身一個城市形象、一個建筑，很多時候并不是我們建筑師一廂情愿的，它有很多因素，包括經(jīng)濟因素、政府因素等等，這些因素交織在一起形成了它的復雜性。
我解讀曖昧就引申出了復雜性，我們?yōu)槭裁匆醋鬟@個話題，也是希望通過這個話題給予長沙建筑一些好的思路，在我的理解就是一種夢幻、一種愿景。其實，這個夢我認為也是一種希望。講經(jīng)濟舉個例子，魏老師對三一重工也很熟，1997年我到長沙來，魏老師帶我一起去了，那時候產(chǎn)值不到1個億，產(chǎn)值到了5個億的時候，他們說五年之后要發(fā)展到50個億，這個事誰敢想？
我們都不敢想象50億，之后又說要達到100億、500億，都實現(xiàn)了�，F(xiàn)在他們還說五年之內(nèi)要做到1000個億。今天，我們把“曖昧長沙”當做一個夢想，只要有了夢想就有了希望，只要有了夢想才能延續(xù)“兩型社會”、宜居城市的夢想。
彭見明：娛樂業(yè)跟好吃好玩，什么洗腳唱歌，這些成為湖南的一種風氣，全國知名。從經(jīng)濟的利益，從電視臺的生存之道來說是很有必要的，暫時的經(jīng)濟發(fā)展推動文化產(chǎn)業(yè)的發(fā)展也是顯而易見的。但是，有一個很大隱患，當這種很不普及的、很廣泛的娛樂文化滲透到一代又一代人，一打開電視就想找好玩的精神，必然是對民族精神的一種巨大損害，產(chǎn)生惰性、頹廢、不作為等等，是一個很大的隱患，是一個民族的隱患，這是我的個人觀點。
肖志強：我談一句。我的女兒和女婿都在電視臺，去年我的女婿在搞一個新的欄目，搞來搞去不行，撤掉了。我說你能不能搞一個別的欄目？湖南有這么多歷史文人，有這么多歷史文化，你去剖析，專門去做這個東西。他說好是好，但是要求太高，經(jīng)濟效應也太少了。大家現(xiàn)在看奧運向前沖這么多人看，制作成本那么低，這也是一種利益驅(qū)使。
彭見明：一句話，利益驅(qū)使，并不是民族需要、人民需要、國家需要，是短暫的利益驅(qū)使造成了娛樂業(yè)沒有別的目的。你如果撇開經(jīng)濟，你要做一個像樣的事情，做一個經(jīng)典的節(jié)目太難了。
羅 勁：長沙人和其他城市的人不一樣，他們不懈地追求新鮮的東西，開放地將它納入自己的文化范疇，卻又別具一格。在長沙，似乎沒有純粹的，沒有原汁原味的東西，也許我們永遠讀不懂長沙人，他的海納百川的包容里，永遠固執(zhí)的守護著自己的東西，有一種倔強的精神。我的外祖母家是長沙四怡堂開創(chuàng)者。在那一輩的女人中就讀書明理，學以致用，有大家的風范。外祖母經(jīng)常說的一句話是：不要向困難低頭。現(xiàn)代年輕人文化的弱化不知從何而起，但我從真正的長沙人身上看到的是寬闊的包容心。外祖母從小受的是傳統(tǒng)的教育，但是卻抵抗裹小腳，所以大腳的外祖母以其大氣而雍容的氣度走出封建的桎枯。在她年邁的的時候又開始喜歡三毛和《讀者》，喜歡關心我們談論的國家大事，從她身上我看到一種骨子里的包容和開放。
一個不崇尚英雄的民族是沒有前途的民族，湖南人常常表現(xiàn)出來的性格與實質(zhì)的追求并不一致。內(nèi)心其實是非常崇尚英雄的。戰(zhàn)斗時第一個拿起槍，天下太平時會把內(nèi)心的快樂和幽默充分表達出來。就好像娛樂時拿起話筒讓全國人民開心。這都是非常有意思的巧合，這種與生俱來的幽默感和浪漫的革命精神有著獨特的魅力。
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冷峻峰：首先，我要說明的是經(jīng)濟本身也是曖昧的，最明顯的是股市，哪個獲得諾貝爾獎的經(jīng)濟學家，也不能肯定經(jīng)濟的走向是怎樣的。長沙在經(jīng)濟發(fā)展過程中，也有曖昧的狀態(tài)和經(jīng)過。政府前些年要大力扶持信息產(chǎn)業(yè)，信息產(chǎn)業(yè)怎么樣扶持也比不上深圳、上海、北京、杭州，相反那些沒有扶持的產(chǎn)業(yè)，像重工業(yè)機械，在世界上的名氣大過了德國，在全國知名的大型企業(yè)有三家，中聯(lián)重科、三一重工、山河智能，這就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信息不完全，信息不對稱，這就是經(jīng)濟的特點，長沙的經(jīng)濟也是這樣一個特點。
長沙本身的經(jīng)濟發(fā)展。從我們國家大的方面來講的話，我們國家有三大地帶，一是沿海發(fā)達地區(qū)，一是西部比較不發(fā)達地區(qū)，還有我們處在中間的中部地區(qū)。長沙正因為處在中部地區(qū)，它的經(jīng)濟在全國排位里面，既比不上沿海的發(fā)達城市，像上海、北京、深圳，但它又比西部的一些省會城市要強，排在第12位，在省會城市里面，長沙大概在7~9位中間徘徊。長沙的經(jīng)濟盡管比不上沿海的發(fā)達城市，但是長沙自己和自己比的話，長沙的經(jīng)濟發(fā)展還是取得了很大的成就。
第一，最近幾年，長沙的經(jīng)濟總量增加得還是比較快的，去年長沙的GDP國內(nèi)生產(chǎn)總值超過了2000億，達到了2190億，財政收入是262億；長沙2004年的時候GDP只有1108億，財政收入只有115億，它四年之后就翻了一番。
第二，我覺得長沙最近幾年的工業(yè)經(jīng)濟成長得比較快。一個重要原因是政府有一個正確的發(fā)展戰(zhàn)略，在2001年的時候，市委市政府當時提出要興工強市，所以長沙市的工業(yè)經(jīng)濟一路飆升。從原來不到700億的工業(yè)總產(chǎn)值，現(xiàn)在達到了2000多億，并且形成了六大產(chǎn)業(yè)集群，這是有目共睹的。
第三，長沙的文化產(chǎn)業(yè)發(fā)展比較好，這可能跟我們有深厚的湖湘文化底蘊有關系。廣播、電視、出版、娛樂、動漫比較發(fā)達，有所謂的電視湘軍、出版湘軍、文學湘軍，還有一大批著名品牌，像動漫藍貓、“超女”、“快男”等等，文化產(chǎn)業(yè)還是挺不錯的，2006年的增加值達到了171億。長沙的優(yōu)勢是科教文化實力比較強，很多著名的科技成果出在長沙，如試管嬰兒、高速計算機，長沙的高新技術產(chǎn)業(yè)在中部地區(qū)還是有一定地位的。
此外，長株潭城市群被國家批準為“兩型社會”綜合配套改革試驗區(qū)，長沙現(xiàn)在正在做大河西先導區(qū)，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大的手筆，相當于用15年的時間再造一個新長沙，總面積有1200km2，相當于長沙再造一個新的城區(qū)，我認為大河西是長沙的希望所在。
魏春雨：長沙現(xiàn)在的經(jīng)濟要關注幾點：
第一要承接長三角、珠三角的產(chǎn)業(yè)轉(zhuǎn)移，對長沙來講可能是件好事，也可能是件壞事，到底是好是壞，要看我們怎么樣去做這些事情，我們拭目以待。
第二，長沙現(xiàn)在要適當?shù)叵拗埔恍┠芎母叩闹行∑髽I(yè)進來，包括礦產(chǎn)資源類、耗損類、勞動密集型的企業(yè)，如果靠這些拉動GDP的發(fā)展，我覺得寧可不增長。
第三，長沙的政府要扶持一下幾個大的企業(yè)。因為，韓國有這樣的經(jīng)營，不管是大宇也好，三星也好，還是現(xiàn)代也好，都曾依靠政府在市場、技術、金融方面全力扶持。長沙有這樣的好企業(yè)，尤其是長沙的機械行業(yè)，像中聯(lián)重科、三一重工，遠大空調(diào)，我覺得湖南要使這種大型企業(yè)真正有輻射性，形成產(chǎn)業(yè)鏈，可能比在湖南全部鋪開鄉(xiāng)、鎮(zhèn)、村辦企業(yè)好很多，我一直反對做鄉(xiāng)鎮(zhèn)辦小企業(yè)、家庭小作坊，因為它們能耗高，產(chǎn)出低，環(huán)境污染大。
第四，湖南有文化湘軍，湖南的娛樂產(chǎn)業(yè)不要玩一下，樂完就沒有了，要像好萊塢一樣如果有一個大片出來，就有一條龍的產(chǎn)業(yè)，整個行業(yè)都是滾動的。我們現(xiàn)在的副產(chǎn)品不是很多，基本上長沙娛樂產(chǎn)業(yè)比較多，GDP是增長了，但是沒有產(chǎn)生積累效應。所以，我們的經(jīng)濟和城市建筑一樣，需要積累，真正吃光喝光花光，最后還是原地踏步。
我愛你！曖昧長沙！
楊建覺：如果把曖昧這個詞拋出來，也許只代表在座朋友們的一種信念和期待，就是這個城市能不能再寬容一點，能不能不那么黑白分明一點。剛才龔總談到我們可能是狹義的，是多元的、是曖昧的，是宏觀的，廣義的，我們還真是非常武斷的、霸道的、毫不留情的、革命式的紅色經(jīng)典遍布全城的狀態(tài)。魏老師做了很多貢獻，為長沙創(chuàng)造了很多黑房子，我也做了幾個“疑似”黑房子。但是，城市發(fā)展到今天，有政治家告訴我們，這個城市不能再黑了，必須陽光起來，明媚起來。黑還是白，這需要時間考驗和證明，但是，如果社會與媒體有一種寬容，讓這一代城市的建筑、景觀、雕塑自由地去想、去做，去碰釘子，去受批判，我想，這個城市就開始變得曖昧起來，曖昧就是自戀，就是自愛，就是個性，這個城市就有了活力，就有了藝術生活的可持續(xù)發(fā)展。
周湘華：臭豆腐、米粉、口味蛇、油爆蝦……種種或麻辣香鮮或怪異沖鼻的氣味混雜成長沙的城市味道，曖昧不清又熱氣騰騰。那長沙建筑規(guī)劃設計又是一個什么樣的面貌呢？答案仿佛也一樣云里霧里，不辯好壞，或許這就是長沙的城市魅力或個性吧。但如果有外地朋友問長沙有什么值得一去或欣賞的個性化建筑嗎？常常又吱唔半天，文不對題的說“桔子洲、岳麓山……吧”，這些是建筑嗎？這些只是長沙城碩果僅存的所謂人文風景吧。而現(xiàn)在岳麓山也被城市道路圍合成截肢的一座孤島了，且又常常曖昧不清的籠罩在長沙城的一片灰蒙蒙的塵霧之中。
最近讀了一本楊里昂、彭國梁先生著的《消逝的長沙風景》一書，過去的長沙城又在歷史的煙云中顯現(xiàn)出一絲痕跡，在發(fā)黃的老照片中一點點訴說著曾經(jīng)有過的繁榮。老城墻、青石板、水府廟，那時的長沙仿佛是有著個性的�；蛟S曾經(jīng)的個性是存在于想像之中的，而現(xiàn)在的城市個性在擴張中，在一片城市繁榮的建設中越來越曖昧不清�！拔拿鞒鞘薪ㄔO，整齊劃一的廣告牌”是否能給長沙城帶來一線個性的呼喚呢？如果再出一本《現(xiàn)在的長沙風景》一書，如果不粉飾、不化妝，又會是什么面目呈現(xiàn)世人呢？
長沙在歌舞升平中，在努力發(fā)展的同時，能否辨清前行的方向，重新塑造出城市的修改呢？“歷史文化名城”稱號也不過是一塊遮羞布，長沙確實太缺乏個性，太缺少特色了，長沙太需要表現(xiàn)出“敢為人先”的氣勢，明確城市發(fā)展定位的方向了。明確了，不變化了，那么曖昧也不會只是指長沙的歌廳文化、市井文化的“情色”一面，而更多的呈現(xiàn)出多元文化，包容而又富有情趣。有亮色的城市個性，長沙城市建筑的色彩也不會“非黑即白”的不確定，而顯現(xiàn)出明確的色彩傾向，期待著……
曾益海：楊教授談到的黑房子，其實是長沙本土的建筑師對我們這座城市的不自覺的貢獻。為什么魏教授的黑房子出來之后有人跟著黑，并且想一黑到底？我想這里不是簡單的明星效應或者從眾心理。而是這座城市的文化和氣候因素的催化作用。我們無須從歷史教科書里去研究楚漢名城，只要到湖南省博物館去瞻仰一下馬王堆出土的漢代漆器，看看漆器上锃亮的黑底上絢麗的紋飾，馬上就能理解黑房子的歷史文化底蘊了。另一個是氣候因素。那些廉價的淺色外墻涂料和磁磚無法和長沙的酸雨環(huán)境抗衡。剛用上還鮮亮，不到一兩年就褪色了，總是讓建筑師為外墻的變臉捏一把汗。一勞永逸的辦法就是先讓它變黑，它就沒法再變了。黑房子的出現(xiàn)是有文化和氣候的原因。果真讓我們這座城市的底色變成黑色，我們涂抹的彩色會更燦爛。這座城市也許因此延續(xù)歷史文化氣質(zhì)，彰顯我們這座南方城市獨特的浪漫的巫文化的余韻。
楊 瑛：長沙這個地方我認為是宜居的，起碼在思想和文化上是自由的，自由就有自在，沒有這些東西的存在，你就沒有辦法去維持一個鼎盛的文化，這是我認為，我們在湖湘土地上應該感覺到非常好的東西。所以，我們的娛樂業(yè)也好，娛樂文化也好，要比其他地方發(fā)展得更好，一是和基本條件有關，二是和湖南人的性格有關系，蠻不蠻的不說，我覺得北方人更蠻，幾句話說不好拳頭就上來了。還有動漫啊，現(xiàn)在是數(shù)字時代啊，以前我也做了涂鴉，在電腦里面進行掃描，兒童看世界和成人看世界是不一樣的，把他們的感覺貼上去，其實也有一些意思�，F(xiàn)在又拓展道路，原本非常好的植被，現(xiàn)在就變成了塑料欄桿，現(xiàn)在加塑料欄桿就如同建筑商加鐵窗戶，是對長沙人文化素質(zhì)的褻瀆，也是對長沙人們的褻瀆，感覺你這個城市所有人的品質(zhì)就不行啊。還有那些門面招牌都已經(jīng)改成同一風格了，要統(tǒng)一�。‘斎�，這樣做了感覺城市還是充滿活力了，它在不斷地變，給人有新鮮感。
走向“暖昧”的暖昧階段
蔣滌非:應該說，整個當代世界城市都在走向曖昧。因為，當代世界不像我們在早期那樣完全涇渭分明，早期現(xiàn)代化的世界是在機器的主導下，以功能的狀態(tài)存在，城市形態(tài)的空間邏輯是清晰的。而在我們目前所處的信息化時代、數(shù)字化時代的城市狀態(tài)，本身我認為就是一種曖昧的狀態(tài)，當代世界在走向曖昧，城市文化、城市形態(tài)，人的生存狀態(tài)都在走向曖昧。比如，當代的娛樂透出的就是一種表層次的文化，娛樂不需要深刻。長沙的娛樂就是淺層次的娛樂，它沒有深度，消解中心，快樂至上、娛樂至死，這就是一種曖昧狀態(tài)。
我覺得湖南的建筑，從傳統(tǒng)民居開始，一直就沒有很明顯的特征性，傳統(tǒng)的建筑風格一直就很曖昧，這首先是因為處于曖昧氣候的前提下，而現(xiàn)代的長沙建筑我覺得也很曖昧，這表現(xiàn)在模仿多元的風格，比如，現(xiàn)代、后現(xiàn)代、解構、建構、西洋古典、中國傳統(tǒng)等等，多元雜存，我覺得這種建筑的曖昧性，以前曖昧，現(xiàn)在曖昧，還將曖昧下去！
然而當代世界，許多城市仍有諸多背離“曖昧”的傾向！
比如，很多現(xiàn)代城市都很明顯的功能分區(qū)，景觀和人的行為處于分離狀態(tài)。我們的住宅區(qū)很大，內(nèi)在功能很豐富，卻處于與城市功能分離狀態(tài)，是純粹的住區(qū)，而不是社區(qū)，社區(qū)是一種與城市滲透的很混雜的居住狀態(tài)。我們現(xiàn)在很多大型的居住區(qū)的開發(fā)都走的是功能純化的路徑。
很多城市的城市規(guī)劃或城市建設，都還是以汽車交通為主要疏解目標來加以經(jīng)營的，這強化了城市各個功能區(qū)塊的純化或者說分離狀態(tài)，這是一種反“曖昧”的傾向。
另外，中國是一個非常重管理的國度。我們的城市計劃，對城市的約束力，最后都要落實到管理和規(guī)劃上來，對城市經(jīng)濟、產(chǎn)業(yè)化而言，幾乎以市場經(jīng)濟為主導，城市政府的作用是輔助性的，當代城市政府領導力、執(zhí)行力主要體現(xiàn)在城市規(guī)劃、城市建設、城市管理的建樹上！當代中國城市規(guī)劃管理在進一步加強，這使我們的城市建設特別要注意避免出現(xiàn)功能強化后的分離狀態(tài)。這也是一種逆“曖昧”的傾向！
整個當代世界的生存狀態(tài)、科學技術發(fā)展狀態(tài)都在向后現(xiàn)代化、信息化轉(zhuǎn)移，湖南也在談承接沿海城市的產(chǎn)業(yè)轉(zhuǎn)移，從重工業(yè)和污染工業(yè)，走向信息產(chǎn)業(yè)、創(chuàng)新產(chǎn)業(yè)發(fā)展。實際上也就是從現(xiàn)代化的工業(yè)化向后現(xiàn)代的工業(yè)狀態(tài)轉(zhuǎn)移，而我們的城市管理、建設思維都還處于渠化和分離狀態(tài)，是一種對恃的狀態(tài)。
長沙真是一個完全曖昧的城市嗎？處于這種當代世界環(huán)境中的一個城市，我覺得長沙也是不完全的，仍然缺乏曖昧空間。目前長沙的生活空間，中小尺度的空間比較少，中小尺度的空間容易營造成曖昧空間，中小尺度的空間，比如，騎樓等灰空間，街巷空間，步行街區(qū)等等，這是一種生活性的空間、一種活力空間！長沙的這種曖昧空間還可進一步強化，因此，也可以說長沙正在走向“曖昧”的曖昧階段！
結(jié) 語
譚克修：今天從經(jīng)濟、文化、建筑等各個方面有高度、有深度的解讀長沙，好像讓我們看到了一個清楚的、被肢解的長沙，但是把它們和在一起，我又開始迷糊——原來長沙生來“曖昧”。這是我們城市的特質(zhì)，更是長沙的機遇，希望長沙借此能發(fā)展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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