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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沒有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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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最恐懼的事情,莫過于記憶的丟失。一個失憶的人,跟死亡差不了多少。
那么,一座城市呢?如果也丟失了記憶,是不是也跟死去一樣?
我的朋友憤憤不平地說:“成都是一個沒有了記憶的城市!边@位朋友喜歡建筑,他是從建筑的角度談城市記憶的。他說,到處都是嶄新的房子和街道,讓這個城市變得沒有了過去。那么,沒有過去,還有未來嗎?我理解他這樣的心情。我聽說歐洲的很多城市,其建筑和街道就很有“記憶”。比如巴黎,比如布拉格。前不久我還聽到這樣一個故事,說的是四川人鄧小平早年在法國留學,喜歡在巴黎的某條街上的某個拐角處的咖啡店買一種什么點心,數(shù)十年后,作為中國國家領導人的鄧小平重訪巴黎,懷舊之情油然而生,便讓身邊工作人員還去那條街那個拐角處的那個咖啡店買那個點心,嘿,居然真的買回來了。而在成都,我的朋友說,你若一月不出門,上街就會迷路。話說得夸張了一點,但想一想這些年成都舊城改造的速度,卻也差不多是那么回事。
但我還是不認為成都是一座失憶的城市。能夠喚起我們記憶的,并不完全都依靠于那些堅硬的物質。一幢建筑物,一座紀念碑,一部書籍,一幅畫,一張照片,一只陶罐,乃至一棵樹,一個河灣,固然是喚起我們記憶的最實在的東西。但另外也還有一種看似不那么實在的,即非物質的東西,也一樣在頑強地延續(xù)著我們的記憶。比如,一種民俗,一種藝術形式或傳統(tǒng)工藝。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認定的人類文化遺產中,在物質文化遺產之外,也有非物質文化遺產。像中國的端午節(jié)、儺戲、新疆維吾爾族的木卡姆(一種民間歌舞)、西安古樂、宜興紫砂制作工藝,等等。它們目前雖還沒被聯(lián)合國相關機構認定,但其形態(tài)與“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定義已十分吻合。由此,我便想到了成都茶館,以及成都人泡茶館的生活方式,是不是也與“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扯得上一點關系呢?
千萬別誤會。我這樣想并無鼓動成都人將泡茶館這一民俗拿去申遺。我只是想借此說明,哪怕成都就建筑與街道而言,完全變成了一座毫無“過去”的新城。但是,有關這座城市的記憶,依然會頑強地以其他形態(tài)被傳承下來——泡茶館無疑就是這樣的形態(tài)之一。
作者:何小竹/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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