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城市印象－－－九月北京 [推薦]
|
這是第二次走進北京。
第一次是1986年的冬天，父親從云南部隊轉(zhuǎn)業(yè)回山東老家繞道走過北京。當年正值毛主席逝世十周年，那一年，我五歲。
童年的記憶大多是模糊如夢的，在夢的碎片中北京有兩個地方對我現(xiàn)在來說似乎還有點兒較為清晰的印象，一是天安門城樓的紅墻之高，二是毛主席紀念堂之莊嚴。那時正值寒冬，一家人穿著黃軍裝在故宮前面合影留念，構成了那個年代特有的黑白回憶。因為是部隊轉(zhuǎn)業(yè)回家，所以只逗留了一天。早已忘了那一年離開時的情景，做一個想象性的描寫：月臺、西客站，陰冷筆直的鐵軌伸向遠方……
然后就像許多電影故事里的情節(jié)一樣，隨著列車悶重而有節(jié)奏的啟動聲，寒冷灰暗的天空中飄起了雪，紛紛揚揚的雪和蒸蒸的白氣漸漸模糊了慢慢開動的列車和遠處傳來的汽笛……
在中學的時候，迷戀搖滾，記得有一首歌還是從收音機上聽到的，輕快的節(jié)奏，濃濃的京韻大鼓味兒：“我的家就在二環(huán)路的里邊，這里的人們有著那么多的時間，他們正在說著誰家的三長兩短，他們正在看著你掏出什么牌子的煙……單車踏著落葉看著夕陽不見，銀錠橋再也望不清，望不清那西山，水中的荷花它的葉子已殘，倒影中的月亮在和路燈談判，說著明兒早晨是誰生火做飯，說著明兒早晨是吃油條餅干”。之后便記住了這個叫何勇的歌手，還有這首《鐘鼓樓》。那時對北京的印象也便有了鴿哨、四合院、故宮、長城、香山和鐘鼓樓。光陰似箭。時間已過去20年
2005年9月6日，北京國際機場。
那天的天氣不是很好，濃重灰沉的霧氣籠罩著北京城，從機場去市區(qū)的高速路上，車輛擁擠，盤踞、纏繞在高樓大廈之間的立交橋，像是某位化學家實驗室里的形形色色的管子一樣，來來往往的車如流水一般仿佛永遠不會停息，承載著形形色色的人們，構成著這座城市的血液循環(huán)。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人潮涌動，各式各樣的聲音充斥在城市中，讓人感覺昏沉沉的。
時隔20年，北京，如此現(xiàn)代、如此繁華、如此擁擠、如此吵鬧的第一面。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繞過立交橋，穿過長安街，從彩虹橋到天安門，從新華門到西單，從軍博到復興門，最后到了西客站旁的公主墳，這里是海軍司令總部駐地。在海總部第一招待所里有個老鄉(xiāng)，一個混在北京二十多年，剛開始靠勤快老實起家，后來漸漸學會了奸詐、陰險、虛偽、勢利，到最后連家鄉(xiāng)話也不會說了操著一口陰陽怪氣的北京腔兒的人。因為那個“北京腔兒”是個經(jīng)理，我們就住進了海軍招待所里的貴賓客房。
傍晚時我給在清華的W打了個電話，W是我中學時的舊同窗，一個靠藝術在北京闖蕩的人，流浪在北京邊緣的人，對北京來說他既不是客人也不算是主人，而我對他來說卻算是了地地道道的客人。出了軍區(qū)大門，在路邊的小報亭里買了一包“中南�！钡臒�，轉(zhuǎn)過兩個彎，穿過馬路來到了軍博地鐵站。
很多次地見到地鐵作為一種極其爛俗的意象出現(xiàn)在所謂都市小說里，就在想那是個什么樣子，是否有如鐵路一樣的蜿蜒軌道，又帶著怎樣呼嘯而過的風。按照W的提示讓我從軍博坐上往四惠方向去的地鐵中途從國貿(mào)下車。我一直很奇怪走在一座城市的地下究竟是什么樣的一種感覺。幽長的隧道里被壓出來一陣陣陰冷的風，沉穩(wěn)的地鐵以每小時**公里的速度穿行在長安街的下面，每40秒一站，每到一站，八個車門同時打開，許多人涌出又有許多人涌入，列車就像一條永不疲倦而且貪吃的大蛇，吞吐著來往匆匆的的人群。
正值下班的高峰期，車廂里特別的擁擠，背靠背、肩挨肩，靠邊的干脆就貼在車窗上，動彈不得，從外邊看一定很滑稽。讓人想起錢鐘書在《圍城》里的句子：“人像是沙丁魚罐頭里的魚一樣�！边@個比喻拿來這里用，一樣形象的很。
我是藏在這個罐頭里的一條外來的魚。
慢慢的適應了這種罐頭里的擁擠后，我開始隨意的打量著周圍的人，上班的、上學的、出門的、出差的，男男女女，形形色色。相對而坐的時候都會選擇面無表情，冷漠，這是人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也許是因為快入夜了，大多數(shù)人更顯得特別疲憊，無意之中的眼神里流露出幾絲對某種生活的厭倦，為了在這個充滿競爭力的城市中生存，他們不得不每天這樣疲憊的趕路，一般工薪階層的北京市民每天平均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是在用在了乘坐地鐵和公交車上，周而復始，日復一日。也許每個人都是害怕孤獨的，要不然會有那么多人拼命努力的往大城市發(fā)展，在擁擠中求得生存，尋覓愛情，成立家庭�？傻鹊揭磺卸紦碛辛酥螅S之而來的是更大的恐懼與欲望，內(nèi)心中又要掙扎著想要逃避這擁擠的生活，誰能知道人最終要追求些什么？
列車的一陣輕微的抖動把我遐想的思緒拉了回來，我發(fā)現(xiàn)周圍的人有些厭煩的瞟著我，突然意識到我這樣一直盯著人家看其實是很不禮貌的，就收了目光，這時，車廂廣播里穿了了乘務員甜甜的聲音“國貿(mào)就要到了，請下車的乘客……”
老朋友見面是勿需多言的，既便是在這霓虹映彩、夜色迷人的他鄉(xiāng)亦是一樣的。濁酒幾杯，寥寥數(shù)語，道出幾許人在旅途的感言。好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燈火輝煌的長安街，一盞盞華燈豎立在兩旁，有著說不清的寂寞。北京第一夜睡的很晚，但最后還是睡著了，蚊子在身上狠狠的留下了紀念。
第二日天氣不錯，天安門廣場到處是擁擠的人群，走在廣場上，看著英雄紀念碑，心里有一種感覺，自己真的來到了北京嗎？這些曾在書本里見過的物事，終于在眼前真實起來。那一刻的感覺是奇妙的，甚至莫名的傷感，有不過如此的感覺。原來很多東西都是在感覺里被夸大了�？催^了毛主席紀念堂，氣氛依如童年時的莊嚴和肅穆。然后參觀人民大會堂，拍照留念，照了很多的相片，都是些有沉重感的背景。我知道那些照片沖洗出來的時候，會告訴我一個曾經(jīng)如此的瞬間，這些瞬間會因著這些照片，而在心底留下痕跡。最后來到故宮，這座名揚古今海外的皇家宮殿。
故宮，又稱紫禁城，是明清兩代的皇宮。有人說游過故宮，中國其他的古建筑就黯然失色。雄偉、堂皇、莊嚴、和諧，一座座宮殿皆是黃琉璃瓦頂、青白石底座，飾以金碧輝煌的彩畫，氣魄宏偉，規(guī)劃嚴整，極為壯觀。實在是一個無與倫比的古代建筑杰作。以前只有在電視上才能看到的“金鑾殿”，現(xiàn)在終于呈現(xiàn)眼前，許許多多富麗堂皇的建筑好似神話中的瓊宮仙闕，乾清宮里瀝粉金漆的蟠龍柱圍繞御座，還有各式造型美觀的仙鶴、爐、鼎，后面有精雕細刻的圍屏，整個大殿裝飾得金碧輝煌，莊嚴絢麗，以象征皇帝的至高無上。
主流的紅、繞梁的金鳳凰，遺落下輝煌；灰色的墻、灰色的磚，述說著歷史的滄桑。走在其中，忘卻了時間的概念，忘卻自己的存在，這些美麗的色彩，讓人久久不忍離去。
在走出故宮后門的時候，看著著對面的景山，忽然回過頭來，看著高大的城門，九月的陽光把絢麗的琉璃瓦照得明晃晃的，使人感到眼前一陣陣的發(fā)暈。啊，此刻除了感嘆，還有什么呢？
逛完故宮已是下午四點多了，一個人漫步在北京街頭，這里不知是北京的哪個地方，是個老北京的胡同區(qū)，百姓生活氣味兒十足，隱約中還能看得到白塔寺的白塔，胡同口上，小攤販們早已占好了夜市的攤位。下班的自行車多了起來，我似乎聞得到誰家的炒菜的香味兒。走了很久，也不知道轉(zhuǎn)了多少條街，天慢慢要黑了，走上立交橋，下面二環(huán)路上早已排起了長長的車龍，剎車燈連成了一片，往下看去竟有些心驚，望著這錯綜復雜的馬路，這橫在馬路上的立交橋，立交橋上來來往往的人群，以及周圍許許多多林立的高樓大廈和這些大廈上面千千萬萬扇數(shù)不盡的窗戶……
遠處的夕陽漸漸落下，天的西邊已經(jīng)有了一抹淡淡的血色，黃昏，一個人，點燃一支煙……
你有沒有嘗過一個人站在異鄉(xiāng)曠野里的孤獨和寂寞？
其實在這諾大的城市，在這熱鬧的一邊，這種感覺竟也如此強烈。
突然之間，有種想落淚的感覺涌上心頭……
在大街上走著，看著來往的人群，有時竟有些奇怪的沖動，真想叫住一個平凡的市井小民，或是工人，或是出租車司機，或是小生意人。夜色初上，找一家小胡同里的小酒館兒，不需介紹，你不認識我，我亦不認識你，兩碟小菜，半斤二鍋頭，來來來，一醉方休！
這是一種埋藏在茫茫人海里的寂寞的夢想，現(xiàn)在的社會，到哪里能交到如此真摯的朋友？到哪里能喝到如此酣暢的烈酒？九月的北京沒有，十月的北京也不會有。在這個世界上緣分就是這樣奇怪，近在咫尺的人形同陌路，相隔天涯的人卻又要相思牽掛。茫茫人海，有誰會為誰駐足停留，有誰會為誰敞開心扉。
于是我想到了生命的短暫和孤獨，想到了故鄉(xiāng)的愛人和晚餐，想到了許多年以前……
第二夜睡的也很晚，有了教訓，我點了蚊香，這一夜睡的很安靜。
不到長城非好漢。
這句話，讓我對長城，崇拜了很多年。
去八達嶺長城是下午，天氣不好，而且霧非常大。八達嶺高速路修的實在是氣派，崇山峻嶺間蜿蜒迂回，居庸關的隧道也是格外氣派的很。大約走了四十多分鐘，就到了長城腳下，一下車迎面的山風使人一下子清醒了起來，感到了一絲涼意。萬里長城八達嶺雄偉險峻,風景如畫，正是九月金秋天，滿山遍野的翠色已少了許多，更使得長城多了些應有的滄桑，站在烽火臺上，遠眺連綿不斷的山嶺，望望廣闊的天空，心中的感覺不斷的升華，大塊的石條，古老的城墻，崇山峻嶺間，蜿蜒盤旋。佩服當年建造者的勇氣與付出。走在青石底磚的歷史沉思里，江山永固、國泰民安。想到了秦始皇，想到了孟姜女哭長城。
從長城回來，北京已是夜色闌珊了，到王府井逛了逛，一身的疲憊。王府井有很多店面是專門對外來游客賣東西的，往往千篇一律，都是些質(zhì)地粗糙的手工藝品，和全國大多數(shù)旅游景點賣的東西一樣，毫無新意。一家一家的逛完，感到了失望。聽人說王府井是北京的代表之一，可我是個外人，沒有那么多的時間和機會來尋找這個城市的靈魂，就像多年前何勇沙啞的喉嚨里唱的一樣：“是誰出的題這么的難，到處全都是正確答案……”
于是便給這座城市以寬容和諒解。
從王府井打的回公主墳，司機是個女的，地地道道的北京人，地地道道的北京腔兒，說起話來很軟，透著一股北京人的侃勁兒。北京人歡跟你聊天，是那種推心置腹的聊，嚴肅認真夾帶著一絲幽默的聊，其情其境讓人感動。身在首都，出租車司機的聊天內(nèi)容里都牽扯上家國天下，讓外地人聽起來特親切，特佩服。但實事求是地說，作為一個普通的老百姓，在北京生活并不容易，住房和交通是一個很窘迫的現(xiàn)實。女司機師傅對我說一天要掙到400塊前以上才算是自己的，現(xiàn)在油價又那么貴，生意不好做了，北京的房價又高，消費也高，一輩子忙活也就能在三環(huán)以外買套中等的房子……
第二天早上六點起程，這么早，為的是避開進京車流的高峰，那天的天氣也不是很好，在路邊的小攤上吃了早點，人說北京的早點以油條豆?jié){出名，而那天吃的卻是餛鈍和包子，餛鈍的味兒還行，只是小籠包的肉少了點，而且還有點咸。
一路高速，直到看見天津收費站的牌子，我才意識到離開北京了。想想這幾日北京之行，心里亂亂的，不尋了收獲、感想、興奮、遺憾。有的僅僅是眼前一輛輛過往的車，靠在車窗邊的我，又已漸漸入睡……
原以為自己會有無數(shù)的文字寫給北京。但是寫到這里，漸漸無話。
一方青山秀水，只游風和日麗、天高海闊，不遇寒風冷雨、惡浪險灘，便不能明解其中自然之奧秘。
一城燈紅酒綠，只看霓彩閃爍、斛杯交錯，不聞平凡人家、生活苦累，便不能透悟其中人生之悲喜。
這次九月的北京之行，注定了是風和日麗，注定了是霓彩閃爍。
所以，也注定了這樣的一種離別心境。
這次遠行，經(jīng)歷和記憶遠比美景對我更有意義。寫下這些文字，是為了紀念。當奢望中的溫暖沒有如期降臨的時候，我害怕自己將會不再記得這段旅程。
網(wǎng)友：半介書生
[更多新聞]
|
|
